库克在一旁叹了口气,残酷地指出:“现在看来,从水面上正面强行通过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如果接下来勘探水下地形,发现真的有情报所说的防潜网和铁链,并且没有腐化的话……那我们这次的剿匪行动,就彻底没有希望了。只能回去复命。”
沃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从怀里掏出一张残缺的海图,沉声说道:
“既然来了,总得有个交代。那就试试水下的路子吧,看看那些网是不是真的那么结实。”
他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队伍中的两人,吩咐道:
“西伦,你和塞西一组,你们两个都是气血旺盛的受洗者,抗寒能力强。从船首左侧这个方向下水,负责探勘这段防线的深浅。记住,安全第一,不要冒进。”
分配完任务后,西伦一言不发,转身跟着塞西走向底舱,换上了专门用于水下作业的紧身防水皮服。
这种皮服虽然能提供一定的保温作用,但在深海的极寒面前依然显得单薄。
在船首的绳梯旁,塞西一边往腰间绑着铅块,一边转头对西伦嘱咐道。
“西伦老弟,我查过你的卷宗,你是贫民窟长大的旱鸭子,受洗前基本没怎么碰过水,水性肯定好不到哪去。
这下面的水流比刀子还利,一会儿下去了,你就老老实实地躲在我的身后,千万别乱游,也别惊慌。
憋不住了就扯绳子,我带你上来。晓得么?”
西伦看着塞西认真的眼神,知道对方是出于好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将一把锋利的短匕首绑在大腿上,“我明白,我就跟在你后面。”
两人相继翻过船舷,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墨绿色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间,一股几乎要将骨髓冻僵的冰冷感疯狂地挤压过来。
塞西咬紧牙关,立刻运转体内的非凡气力来抵御寒冷,他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率先朝着深水区潜去。
西伦紧紧跟在后面。
在幽暗的水下游了一阵,周围的光线已经完全被海水吞噬,只能凭借受洗者的微弱夜视能力勉强视物。
很快,西伦便瞧见前方隐约有一张巨大的黑色阴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由粗壮的生铁丝混杂着带倒刺的锁链编织而成的防潜网。
它就像一面不可逾越的水下城墙,死死地封锁了通往小岛的暗流通道。
塞西的面色在水下变得极其凝重,他打了个手势,开始游上前去上手勘探。
他用力拽了拽铁丝网,发现这些金属虽然表面长满了海藻和铁锈,但核心部分依然坚韧无比,完全没有腐化到可以轻易徒手撕裂的地步。
接着,塞西开始贴着铁丝网往下潜,试图测量这张网的深度。
西伦始终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后面默默探查。
两人沿着满是铁锈的网底垂直游下去,大约下潜到了十几二十米的深度。
此时,水压已经大了不少,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沿着网底横向游了一阵子,塞西便感觉胸腔像是要炸裂一般,面部因为极度憋气和水压而变得红肿胀痛。
他暗暗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下水到现在,起码已经游出了一海里的距离,可是前方依然是无尽的黑暗,根本没有看到这张网的尽头。
塞西心中一阵绝望,看来情报是真的。
想要绕过这张网,或许真的要在这个深度,一口气游出10海里不换气,才能渡过这片死海。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实在憋不住了,便转头看向身后的西伦,痛苦地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表示必须立刻回去换气。
然而,当他看向西伦时,眼中却闪过一丝错愕。
因为身处他后方的西伦,此刻的表情竟然显得十分奇妙,甚至可以说是一脸的轻松惬意。
西伦此刻确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因为“滑皮黑鲶”游水天赋的被动发动,他在水下的游动十分惬意,身体表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适应水压。
最关键的是,他甚至不需要像塞西那样费尽心力去憋气。
天赋让他能够在水下通过皮肤直接从海水中汲取微弱的氧气。
因为没有了缺氧带来的精神恐慌,西伦可以极其冷静地观察周围复杂的地形,仔细思考对策。
他打量着防潜网上的缝隙和暗流的走向,心中暗自评估,觉得若是自己独自行动,有几分把握可以利用身体的柔韧性躲开这些带有倒刺的障碍物。
正游了这一会儿,西伦突然发觉自己体内的气力变得异常活跃,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深海中欢呼雀跃,显得极有精神。
他心中一动,暗暗尝试着在这水下二十米的绝境中,运转起那门霸道无比的《重海巨鲸引导术》。
这一运转,西伦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发觉这门源自千年前的呼吸法,在真正的水下环境中,简直展现出了如同巨鲸吞海一般的恐怖气势。
水压不再是阻碍,反而变成了推动气血循环的绝佳助力。
每一次水下的律动,都让修行效率呈几何倍数暴增,远超他在陆地和船面上的速度。
他暗暗琢磨着,尝试着配合呼吸法的节奏,在水中做出了几个轻微的移动动作。
结果令他狂喜。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在水下变得比在陆地上还要灵敏数倍,力量也因为水流的推波助澜而变得更为庞大。
平日里陆地上难以克服的所谓“水阻”,在巨鲸的意境下,似乎完全减弱甚至化为虚无。
“如果在这里施展多罗克暗爪功,借助这股水下的暗流反冲力……”
西伦眼神一亮,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呼吸法里面的一些招法动作,不知道在水下实战时,是否会爆发出比陆地上更可怕的杀伤效果。
正在西伦沉浸在这份力量觉醒的狂热中时,前面的塞西已经彻底达到了极限。
塞西面色憋得通红发紫,眼睛外凸,他拼命地拍打着水流,焦急地指了指海面的方向,示意不能再耽搁了。
西伦收敛了心神,压下体内翻滚的巨鲸气血,恢复了平静的伪装,对着塞西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快速朝着水面浮去。
“哗啦!”
两人接连破开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潮湿但充满氧气的空气。
塞西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喘息,像是一条刚被打捞上来的鱼。
两人顺着绳梯爬回到大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沃尔正披着大衣,神情焦灼地等待着他们。
塞西扯下面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走到沃尔面前,神情绝望地摇了摇头。
“大人,情报是真的……的确有防潜网。那些铁丝网根本没有烂,上面还挂着要命的倒刺。”
塞西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沙哑,“我刚才拼了老命,顺着网底游了至少一海里,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根本都没看到网的尽头。太深,太长了。”
沃尔的面色沉了下去,他握紧了拳头,抱着最后一丝不甘,沉声问道:“那么,凭借你们受洗者的体魄,是否有一丝可能强行渡过去?”
塞西听罢,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
“大人,别开玩笑了。没有人可以在水下二十米的地方,一口气游出十海里。更何况,这水下不仅要面对极寒的气候和暗流,还有各种被毒死、腐烂的水中异种尸体。想要在黑暗中躲避那些重型倒刺铁链等障碍物,还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塞西绝望地下了定论:“我不认为我们在兄弟会,能找得出这样一个不呼吸的怪物。”
沃尔的面色在听到这番话后,变得更加沮丧。他那宽阔的肩膀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作为白鸦码头的总督,兄弟会的高层之一,这片水域上有很多商队的船只都是他一手带起来、护佑着的。
然而,近一年来,灰麻海盗像毒蛇一样,三次出击,三次都成功袭击了他麾下的船队,不仅抢走了大批物资,还杀了他的人。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恼怒和屈辱,但此刻,面对这片塞壬之砧,他却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被派往其他方向勘探的几组人手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船上。
他们带回来的,无一例外,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绝望消息。
“过不去。”
“水下全是网,封死了。”
“潜水根本行不通,差点憋死在下面。”
沮丧和绝望的情绪,如同这海面上的浓雾一般,彻底笼罩了这艘武装大船。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接受了这次剿匪行动未战先败的屈辱结局。
而在甲板的角落里,西伦正拿着一块干毛巾擦拭着头发。
他低垂着眼眸,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第113章 谋划斩首行动,面见沃尔
武装大船在波涛中微微起伏,发出木材摩擦的沉闷嘎吱声。
西伦回到自己那间狭小且充斥着海水咸腥味的屋子,没有点亮煤油灯,而是径直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周遭的黑暗似乎能让他更为专注。
他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齿轮机械,正在疯狂运转。
假如他要潜入塞壬之砧,该怎么行动?这并非一时冲动的热血上涌,而是基于自身底牌的冷静考量。
他在脑海中不断推敲着细节。
从下水的那一刻起,水压、水温、暗流的走向,防潜网铁链的分布密度,以及倒刺可能带来的挂伤风险,这些致命因素被他逐一罗列并制定应对预案。
十海里的潜游,即便有游水天赋的支撑,对体能和精神也是极其恐怖的消耗。他必须确保每一丝气力都用在刀刃上。
许久之后,西伦方才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热气在阴冷的船舱内瞬间化作微茫的白雾。
他翻身坐起,从床底的暗格中摸出一个防潮的牛皮纸包,里面装着专门为修炼《重海巨鲸引导术》调配的深海矿物膏药。
西伦脱下略显潮湿的衣衫,露出遍布黑色鳞片纹理的坚实躯干。
他将冰冷刺骨的膏药均匀地敷在胸腹与四肢的关键窍穴上。
药膏刚一接触皮肤,便带来如同针扎般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盘膝坐定,呼吸开始变得悠长且带着某种奇特的律动,宛如深海中那庞大无匹的巨鲸正在缓缓吞吐着洋流。
气血在体内轰鸣,药膏中的铁元素与深海因子被狂暴的气力撕裂、吞噬,随后融入皮肉与骨骼。
每一个气力循环,都伴随着肌肉纤维的撕裂与重组,这种痛苦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西伦却沉浸其中,贪婪地感受着力量的积累。
如此三四个小时过去,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浓雾之上,散发着惨白而冷冽的光晕。
时间来到深夜。
西伦胸膛猛地一震,结束了最后一个气力循环。
他睁开双眼,眼底似乎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交错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充满水汽的海洋环境中修炼《重海巨鲸引导术》,气血凝练的速度比在陆地上快了一些。
海洋,就是这门功法最完美的温床。
他推开舱门,来到空旷的甲板上。
冰冷的海风夹杂着水沫扑面而来,外面只有寥寥几个裹着厚重水手服的人在桅杆顶端的瞭望塔上瑟瑟发抖地值夜。
而在前甲板的避风处,资深护航者塞西一如既往地躺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惬意地吹着冷风,似乎对眼前的绝境毫不在意。
塞西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瞧见是西伦,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子。
“巧啊,睡不着?一起出来透透气。”塞西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空木箱。
西伦走过去坐下,目光越过船舷,投向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死亡海域,声音平静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沃尔大人的情绪平复些了吗?”
塞西搓了搓冻僵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哈哈,别提了。刚才沃尔大人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他甚至打算直接向总会申请,调来三艘重型武装炮船,从外围海域一路不计代价地炮击。
他想用纯粹的火力和大量的金磅,强行摧毁那片海域的水下防潜网和重型铁链,硬生生推进塞壬之砧。”
说到这里,塞西从内兜里摸出一根卷烟,凑到防风火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这太疯狂了。且不说总会绝不会批复这种倾家荡产的消耗战,就算批了,那些暗礁也足以让炮船沉没大半。”
塞西吐出一团浓厚的烟雾,眼神变得深邃而无奈,“让这帮灰麻海盗将这种天险般的地形占住,真是一场灾难。除非从上城区调来更为厉害的天灾骑士,用绝对的伟力将其碾碎,否则根本难以拔出这颗毒牙。”
西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他转头看向塞西,眉头微皱:“天灾骑士?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塞西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卷,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沧桑的脸庞。
“你踏入非凡领域的时间还短,不知道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