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20章

  这一压,西伦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看见”了。

  就在自己左肩旧伤往下、靠近胸肋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极细极薄的黑色物质。

  那东西不像血,也不像瘀伤,更像一层活着的墨,顺着血肉缝隙贴伏着,安安静静地蛰在里面。

  若不是这会儿呓语忽然冒头,单靠平日检查,竟很难将它找出来。

  它在呼吸。

  很慢,很轻。

  每呼吸一下,西伦耳边那道若有若无的低语就清楚一点,像在一点点试探他的精神边界。

  西伦眼神冰冷,第一时间运转大雷音呼吸法。

  雷鸣在体内闷闷炸开,筋骨轻震,气血轰然卷过去,试图把那团黑墨一样的东西从血肉里震出来。

  结果有,但不大。

  黑色物质只是被震得微微一散,像水里墨迹被拨了一下,旋即又重新聚回原处。

  西伦又改运玄阴吐纳法。

  寒意一丝丝裹上去,想把那玩意儿冻死、冻裂、冻成渣。

  可那黑色物质被寒气一逼,居然顺势往更深处一缩,像一条滑不溜手的细蛇,险些钻进胸骨底下。

  西伦眉头立刻皱紧,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再放任它往里走。

  他深吸口气,改以月忆冥想法稳住神魂,同时抽出一根银针,在那团黑色物质停滞的皮肉上方接连落针,封住几处血行,再以回响腔死死盯住它的轨迹。

  这一套下来,黑色物质总算被逼得没再乱钻。

  但也仅此而已。

  它像是有灵,缩在里面,不动,也不散,偶尔轻轻蠕一下,西伦耳边那道低语便更近一寸。

  回来……

  把门打开……

  让我……

  西伦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狠意。

  下一刻,他五指缓缓合拢,眉心深处那株白芽被他直接唤醒。

  《祈祷圣芽》。

  白意一起,整间书房仿佛都亮了一瞬。

  西伦抬起右手,两指并拢,缓慢而坚定地按在自己胸口。

  白光没有往外溢,而是尽数压进血肉里,像一截极细的根,从精神深处扎进那团黑墨。

  嗤——

  西伦肩背一绷,呼吸都乱了一瞬。

  疼!

  不是刀伤那种疼,也不是寒气灌骨的疼,而像有人拿一把细锯在他神经上来回拉扯。

  那团黑色物质被白意刺中后,立刻疯狂扭动起来,试图顺着血肉四散逃窜。

  可白芽的净意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堤,把它死死围住,一寸寸往外挤。

  西伦咬着牙,额头青筋都浮了起来。

  回来……回来……

  那声音一开始还柔,到了后头竟隐隐有了怒意,像某种被冒犯的东西在深处低吼。

  西伦眼神不变,白意再压。

  终于,那团黑色物质被逼得无路可退,顺着他的右臂往下疾冲。

  肩、臂、腕、掌,一路所过,皮肉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刺麻,像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钻。

  下一刻,西伦食指指尖猛地一凉。

  一滴黑色的东西,缓缓渗了出来。

  它只有米粒大小,浓得像墨,却不往下滴,而是诡异地停在指尖,轻轻颤着。

  凑近了看,甚至能看见里面像藏着极细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仿佛随时都能化成一张无形的网,重新钻回人脑子里去。

  随着它离体,耳边那道呓语戛然而止。

  书房一下清净了。

  西伦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他盯着指尖那滴黑色物质,眼神慢慢变得幽深。

  毒?

  不,不止是毒。

  那玩意儿更像一种被浓缩之后的污染残质,兼具极强的精神侵扰与某种活性。

  若不是他精神够稳,又有《祈祷圣芽》这类术式压着,换一个寻常二阶,恐怕早在前几夜睡梦里就被它一点点磨穿了。

  轻则夜夜听见低唱,幻觉缠身,神志不清。

  重则被它引着走,自己再回教堂,把那口井重新挖开。

  西伦沉默片刻,抬起左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钢针,轻轻碰向那滴黑色物质。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那米粒大的黑色残毒便像活了一样,缓缓爬上针尖,缩成一缕极细的墨线。

  屋里明明什么都没变,可西伦的回响腔却清晰听见,四周空气里像多出了一点极轻的杂音,仿佛有人在极远处笑,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眼神微动。

  只是一点点,就有这种效果。

  若把它真打进某个二阶非凡者体内……

  西伦没有继续想下去,只缓缓合拢五指,把那根钢针攥住。

  掌心冰凉。

  也危险。

  片刻后,他拿来一个小小的银套筒,内里先缠了一层白芽净意,又让那缕黑线盘进去,严丝合缝封好。

  做完这些,他才把它放进最底层的暗格里。

  这是从教堂带回来的东西。

  是麻烦,也是筹码。

  西伦站在桌前安静了很久,随后抬手熄了一盏灯,只留下一点烛火照着桌上的账本与地图。

  他低头看着那张城南旧教区的线图,目光慢慢挪向黑鸽教堂所在的那一小块阴影。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赢下那里。

  井只是被压住了,门也只是暂时关上。

  而现在,那里面的一点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进了这座府邸。

  西伦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倒没有多少慌乱,反而越来越平。

  良久,他才低低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

  窗外夜色沉沉,北区的风从远处工坊、码头、街巷和教堂废墟之间穿过,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合拢。

  书房里,少年总督独自站在灯下,掌心刚压住黑毒,身后却已经是将起未起的风暴。

  ......

  天刚蒙蒙亮,北区的雾就从河道和工坊之间漫了上来。

  西伦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灰,像被煤烟抹过一层。

  床边的铁制暖炉还留着余温,壁纸吸了些潮气,微微卷边,窗框上则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楼下传来锅铲碰锅沿的轻响,接着是仆人压低的说话声,鞋跟踩过木地板,规矩、谨慎,不敢惊动主人。

  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胸肋,昨夜被白芽逼出的黑毒已经封进银套筒,藏在书桌暗格里,可那种隐隐的刺麻感还在,像血肉里留下了一道记号。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先生,热水到了。”

  “进。”

  女仆推门进来,年纪不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裙,围裙系得很紧,手里端着铜盆和壶,盆里冒着白气。

  她低着头把东西放到洗漱架上,又把剃刀、肥皂碟、干净毛巾一一摆好,这才退到门边。

  “早餐在楼下,罗德先生和雷娜小姐已经到了。”

  西伦嗯了一声。

  女仆走后,他起身洗脸。

  热水打在脸上,短暂压住了熬夜后的冷意。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下有些发青,肩背却依旧挺直,左肩旧伤结痂未脱,胸肋处则看不出异样,仿佛昨夜那一场无声无息的厮杀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换上了一件浆得很硬的白衬衣,扣好领扣,再套上深灰色马甲和黑色长外套。

  袖口用银色扣链束住,怀表揣进左胸口袋,表链垂下来,在晨光里微微一闪。

  他拎起手套,下楼的时候,鞋跟敲在木阶上,发出沉而稳的声响。

  餐厅里煤火烧得正旺。

  橡木长桌铺了浅色桌布,银制吐司机里插着四片烤得金黄的面包,旁边是煎蛋、熏鱼、冷切火腿,还有一壶红茶。

  玻璃果酱罐里只剩半罐橘皮酱,黄油被切成很规整的小块,显然是罗德提前叮嘱过厨房,最近糖和乳制品都在涨价,不能像往常那样随手糟践。

  罗德站在桌边,依旧一丝不苟,领结打得端正。

  雷娜则已经坐下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收腰长裙,外头披着短呢外套,手边放着一摞账册和清晨刚送来的报纸,咖啡还没碰,先把最重要的一页折了出来。

  “您这脸色——”她抬头看了西伦一眼,挑了挑眉,“像是昨晚去跟尸体谈了一夜生意。”

  “差不多。”西伦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账上怎么了?”

  “先吃,再听坏消息。”

  雷娜把报纸推过去,“帝国和联邦打起来之后,煤、糖、药棉、铜壳弹都在涨。还有——黑天鹅馆那边还是没动静,像一潭死水。”

  罗德接过话头:“厨房这周的肉价比上周高了六便士,马厩那边说燕麦也贵了,若继续按现在的供给,月底前得再加一笔预算。”

  西伦用叉子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热气带着黄油和胡椒味升起。

  “加。”

  罗德一怔:“先生,全部加?”

  “人要吃,马也要跑。”西伦淡淡道,“省在这上面,省不出命。”

  雷娜哼笑一声:“现在您说起煤价、菜价、马料,比说杀人还熟。”

  “花钱比杀人难。”西伦把熏鱼拨到盘边,“后者一枪就够,前者每一笔都要记。”

  罗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只低头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继续念:

  “裁缝昨晚把您新改的两件外套送来了,一件黑呢,一件墨绿,按您的意思,袖口和内衬都做厚了些。

  还有,门房说今早有三拨人递帖子,一拨是药铺,一拨是车行,最后一拨……是图索尔家的使人。”

  “人呢?”

  “只留了名片,说黑星先生午前会在威灵顿街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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