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62章

  “五点起来。”母亲的语气不容商量。

  “……好。“

  伦德夹了一块排骨,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母亲照例要去洗碗,伦德又一次抢了过来。

  母亲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跟昨天一样。

  “你这两天都没出去跑步。”母亲忽然说。

  伦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以前你住家里的时候,每天一大早就出去跑。”母亲的语气带着些许怀念,“有时候天没亮就出门了,我早上起来给你热牛奶,你回来的时候汗都干了。”

  “……那是很久以前了。”

  “嗯。”母亲应了一声,“不跑了?”

  “跑的。”伦德说,“只是这两天想在家歇歇。”

  母亲没再说话。

  洗完碗,伦德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出厨房。

  他在客厅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影里。

  “妈。”伦德转过身。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缝补一件旧衣服的袖口,针线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穿进穿出。

  “嗯?”

  “下次回来,我给你把窗框换了。”

  母亲抬眼看了看窗户。

  那道窗框确实裂了一条缝,每到冬天就往里灌风,她总是用旧报纸塞住。

  “行。”她说,“别买太贵的。”

  “好。“

  母亲继续缝衣服,伦德在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没什么话,只有针尖刺入布料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母亲把缝好的衣服抖开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折叠好放在一旁。

  “早点睡。”她站起来,“明天还得赶车。”

  “嗯。“

  “晚安。“

  “晚安,妈。”

  母亲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关上。

  伦德独自坐在客厅里。

  他没有立即回房间。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茶几腿底下垫着的那小截木头是他昨天放的,稳稳当当,不晃了。

  他的目光又移到墙上——旧日历已经被母亲撕掉了,墙上留着一个浅色的方形印记。

  他的目光最后移到了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里的父亲。

  拘谨,别扭,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但眼睛是看着镜头的,或者说——是看着拍照的人的。

  那个时候,是母亲在按快门。

  伦德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轻轻正了正相框的角度。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上。

  ——信已经寄出去了。

  给西伦的那封,大约五六天能到。

  给沃尔夫的那封,走中城区的邮路,三四天应该就够了。

  西伦看到信之后会怎么想?

  ——大概会翻个白眼,然后乖乖去练枪。

  伦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臭小子,嘴上不说什么,但其实每一条嘱咐都会照做。

  不像自己年轻时,老师说什么都要顶两句。

  沃尔夫看到信之后呢?

  ——以那个老头的性子,大概会先喝口茶,然后把信放到一边,等聚会那天再说。

  不急,伦德不急。

  他只需要把桥搭好,剩下的路,是西伦自己走的。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慢慢躺了下去。

  床垫比记忆中软了一些——母亲换过了,但没说。

  伦德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今天的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将那条裂缝照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七码头地底,那尊残肢怪物被击溃的瞬间,从黑水深处传来过一个声音。

  不是怪物的哀嚎,也不是低语。

  而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打扰后微微翻了个身。

  然后又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伦德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东西,还在海底。

  不是那截残肢,而是更大的,更深的,更古老的——

  他甩了甩头,将思绪压下。

  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先回城,先把铁十字撑起来,先带西伦去结社。

  一步一步来。

  ——心急的人活不长。

  这是他在码头当搏击手时学到的第一课。

  伦德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铁皮阳台发出轻微的哐啷声。

  像一首古老的、简单的、反复播放了很多年的摇篮曲。

  他在这声响中沉入了黑暗。

  没有梦。

  依旧没有梦。

  第三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也许……

  那场永不停息的暴雨,终于真的停了。

  ……

  次日凌晨五点整,伦德准时醒来。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身体的本能。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几乎不需要闹钟。

  他利落地起床,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出门时穿的那身衣服。

  楼下已经传来了煎蛋的声音。

  母亲比他起得更早。

  伦德提着皮箱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煎蛋,热粥,两个白馒头,一碟咸菜。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配置。

  “吃。”

  母亲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杯永远半温不热的开水。

  伦德吃得很快。

  不是因为赶时间,而是不想让这顿早餐拖得太长。

  越长就越不想走。

  吃完最后一口粥,伦德放下碗,站起来。

  “妈,我走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从门后的衣帽架上取下一个布包,塞进伦德的手里。

  “路上吃。我包了几个馅饼,还热着呢。”

  伦德接过布包,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有七八个饼。

  “这也太多了。”

  “你大个子,吃得下。”

  伦德看着母亲。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母亲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瘦小而安静。

  她没有哭,没有絮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儿子。

  “下次回来之前写封信。”她说。

  “好。“

  “注意安全。”

  “好。“

  “别跟人打架。”

  “……好。“

  最后这一句让伦德沉默了一瞬。

  ——别跟人打架。

  这是母亲从他七岁开始就在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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