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45章

  他望向黑暗水脉。

  “他不是不死。”

  “他只是在把死亡往后推。”

  ……

  西伦被海底裂流冲出很远。

  这一次,他几乎没能控制住方向。

  雷霆反震让他的腑脏像被重锤敲过,右胸新伤和旧伤连成一片,血在水里散成淡淡雾气。

  他咬住一块从近卫身上搜来的硬皮带,防止自己昏迷时咬断舌头。

  水流把他带进一处废弃采石场下方的排水渠。

  这里离最初的山谷并不远。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陆地附近。

  天快亮时,西伦从一口废井里爬出。

  井外是荒废村落。

  断墙、枯藤、塌了一半的石屋,还有早已干涸的马槽。

  远处能看见灰白采石山壁,像一排沉默的骨头立在晨雾里。

  他踉跄走进一间半塌石屋,确认没有人后,终于靠着墙坐下。

  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失血、寒冷和过度压榨后的本能反应。

  西伦取出最后两粒疗伤药,一粒吞下,一粒碾碎敷在胸前。

  然后,他拿出第二枚寒雾髓晶。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吸收。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如果现在用掉,能稳住伤势,也可能把玄阴吐纳法再推近一步。

  但后面还有二十六名近卫,有克莱门,有奥因。

  资源越少,选择越少。

  西伦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罗德的声音。

  “少爷,东西带不回来可以再找,人不能死。”

  又浮现出伦德写在信里的话。

  “别把自己逼成怪物。”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老师。”

  “这次恐怕不能听你的了。”

  寒雾髓晶在掌心碎开。

  冰冷雾气吞没他的手指。

  西伦运转玄阴吐纳法,意识再次沉入深处。

  石屋外,晨雾弥漫。

  远方隐约传来猎犬低吼。

  追杀还没有结束。

  而他的寒息,在一次次濒死中,终于开始真正渗入骨髓。

  第七天,西伦杀了第二只血感罗盘。

  罗盘当然不是活物。

  可它比活物更难缠。

  那东西被装在一名近卫胸前的铁盒里,外层包着防水油布,内层刻着血色细纹,只需要一滴真正属于西伦的血,就能在数里范围内模糊指向。

  模糊,已经足够致命。

  克莱门不需要知道他藏在哪块石头后面,只需要知道他往哪里逃。

  那天傍晚,西伦在荒村北面的枯井下躲了三个小时。

  井底有冷水。

  也有腐烂动物尸体。

  他靠着适应性腑脏忍受污浊气味,在泥水里运转玄阴吐纳法。

  寒息沿着内腑流动时,他几次产生错觉,仿佛自己的肺已经不再需要干净空气,连腐臭、潮湿、寒冷都能被身体拆解成可用的东西。

  追兵从井口经过两次。

  第三次,那名携带罗盘的近卫停了下来。

  西伦先一步动手。

  他把水线从井壁缝隙里送出,像一根透明细针,刺穿对方靴底,冻住脚掌半息。

  只半息。

  足够。

  西伦从井中暴起,黄金大枪贯穿井口木架,将那人拖下井底。

  短暂搏杀后,罗盘被雷光震碎。

  代价是他的背后挨了一枪。

  铅弹嵌在肩胛下方,直到夜里,他才用短刃剜出来。

  那一夜,他没有睡。

  他靠着半块寒骨晶,在井底完成了四轮吐纳。

  寒息第一次没有沿经脉回流,而是直接从骨缝中渗出,覆盖住伤口。

  他看见了门。

  仍旧没有推开。

  第十二天,图索尔猎队开始换打法。

  他们不再一味追近,而是在所有淡水点、废矿道、排水渠和海岸礁洞外留下标记,逼西伦没有安稳休整的地方。

  这招很有效。

  西伦可以在水下逃命,却不能永远在水下修炼。

  深度冥想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

  疗伤需要时间。

  炼化资源更需要不被打断。

  克莱门看透了这一点。

  他不再把西伦当成普通逃犯,而是当成一名随时可能突破的危险非凡者来处理。

  不给睡。

  不给坐。

  不给他连续超过一个小时的安静。

  猎犬艇、快艇、近卫小组、血感罗盘残件、封水网残片,像一圈圈冷铁锁链,慢慢套紧白崖镇北岸与采石丘陵。

  西伦被迫向更深的山地移动。

  那里水少,食物少,寒意也不如海边充足。

  可山地有雾。

  有废弃矿洞。

  有地下渗水。

  还有足够复杂的地形。

  第十五天夜里,他在一处废弃石灰窑中找到短暂藏身处。

  窑洞半塌,空气里全是刺鼻灰尘,地面铺着厚厚石灰粉。普通人藏进去,脚印会暴露得干干净净。

  西伦却反其道而行。

  他用水汽打湿石灰粉,铺出数十道假脚印,又把自己的血混入其中,让气味在整个窑洞里扩散。

  追兵进来时,像闯进一座迷宫。

  四名近卫被石灰粉灼伤眼睛。

  西伦没有杀他们。

  他只抢走了药剂、火铳和干粮,然后用寒息冻住他们的膝盖,让他们在惨叫声中等克莱门来救。

  不是心软。

  是因为伤员比尸体麻烦。

  克莱门赶到时,看见四名近卫躺在湿冷石灰里,脸色第一次变得很难看。

  副手咬牙道:“他故意的。”

  “嗯。”

  “他在拖慢我们。”

  “嗯。”

  “队长,再这样下去,人心会乱。”

  克莱门蹲下替一名近卫检查膝盖。

  寒息钻得很深,但没有毁掉骨头。

  能治。

  可至少半个月不能再追。

  西伦下手很准。

  既削弱猎队,又不让仇恨彻底失控。

  克莱门站起身,看向窑洞另一端。

  那里有一行被水汽凝出的字,很快就被石灰吸干。

  ——还追吗?

  副手看见这行字,额角青筋暴起。

  “他在挑衅!”

  克莱门却摇头。

  “不。”

  他伸手抹去残痕,“他在告诉我们,他还没到极限。”

  副手胸口起伏,低声道:“那我们呢?”

  克莱门沉默了。

  猎队也不是铁打的。

  近一个月的追杀,死伤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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