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崖镇外围的封锁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图索尔家族的名义压住地方势力。
奥因刚掌权,内部还没彻底稳住,外部又有武装暴动党盯着。
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可现在放弃,风险更大。
一个即将晋升三阶的西伦,带着对图索尔家族的敌意活着回到北区,会是什么后果?
克莱门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只能继续。
“传信给三长老。”
克莱门道:“告诉他,西伦伤势未愈,资源持续消耗,但仍有反击能力。请求追加封锁人手,不要派普通近卫,至少要二阶。”
副手迟疑道:“三长老会不会认为我们无能?”
“会。”
克莱门转身往外走,“但死人不需要脸面,活人才需要。”
……
第二十一天,雷娜终于把消息送进了山里。
不是本人。
是一只被训练过的灰羽海鸥。
它在黄昏时落到废矿区外的枯树上,脚环里藏着一张用防水蜡封住的细纸。
西伦没有立刻取。
他盯了那只海鸥很久,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水声,也没有金属线、药粉味和猎犬气息,才用水线把纸卷拉入掌心。
纸上只有几行字。
“东西已送出。”
“俘虏活着。”
“罗德接应失败一次,现改道。”
“月相钟已拆,内有银髓,可用。”
“府邸未破。”
“老师在找你。”
西伦看完,闭了闭眼。
他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开极细一线。
雷娜活着。
东西送出。
月相银髓确认可用。
兄弟会府邸未破。
这已经是近一个月里最好的消息。
至于伦德在找他……
西伦低头烧掉纸条,火光映在他苍白脸上。
“别来。”
他轻声道。
克莱门要杀的是他。
奥因要压死的也是他。
伦德若进来,只会让局势更乱。
当然,老师未必会听。
西伦太了解那位三阶枪术师。
嘴上骂他冒进,自己真遇上事,照样会拖着旧伤往最危险的地方走。
他必须在伦德找到这里前,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西伦起身。
这处废矿区位于采石山谷以北,地下有一条早年被废弃的排水主渠。
渠水来自山体深处,极冷,极静,且含有细微矿盐,能遮掩一部分血味。
他已经观察了两天。
这里是附近最适合冲击玄阴吐纳法瓶颈的地方。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一旦克莱门发现他在此停留,必定会亲自带人围堵。
西伦没有别的选择。
他走进主渠。
水没过小腿。
寒意沿骨头向上爬。
他来到最深处的一座地下蓄水池。
蓄水池呈圆形,四周石壁长满白色矿霜,顶部开着一条狭窄裂口,月光从裂口中漏下,落在水面,像一柄薄银刀。
西伦把身上所有东西摆在干燥石台上。
一枚寒雾髓晶。
一块寒骨晶。
阴灵源水最后一点。
半支清尘药剂。
一截净心灵香。
还有从近卫手里抢来的两支普通疗伤药。
这些,就是全部。
他先处理伤口。
把旧绷带拆下时,干结血痂连着皮肉一起撕开。
西伦脸色没有变化,只是额角渗出冷汗。
清洗、止血、敷药、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点燃最后一截净心灵香。
青白烟气在地下水池上方缓慢铺开。
西伦饮尽阴灵源水,又将寒骨晶放入口中,咬碎。
咔。
寒意炸开。
他坐入蓄水池。
冰冷池水没过胸口,刚好淹到伤口边缘。
剧痛汹涌而来。
西伦闭上眼,双手握住最后一枚寒雾髓晶。
玄阴吐纳法运转。
第一轮,寒息入肺。
他仿佛吸入一整片冬雾,肺叶收缩,却没有痉挛。适应性腑脏主动配合,将寒意分散到每一寸内壁。
第二轮,寒息入血。
血液流速变慢,伤口处的渗血停止,心跳沉重如鼓。
第三轮,寒息入骨。
骨髓深处传来细密刺痛,像无数冰针同时扎入,又被雷音余震一根根震碎。
第四轮,寒息入神。
精神核心外的白意被寒雾覆盖,原本因疲惫产生的裂痕,竟在极寒中短暂凝合。
西伦的呼吸越来越慢。
蓄水池表面开始结冰。
冰层从他胸前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寒雾髓晶在掌心融化。
不是碎裂。
而是像被他的身体吸走了存在本身,灰白晶体一点点变透明,最后化成一团纯粹寒雾,钻入掌心伤口。
轰!
体内像有一道无形闸门被撞开。
西伦猛地睁眼。
眼前不再是地下蓄水池。
他像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黑色冰原上。
天穹低垂。
寒风无声。
远处有潮水,却不是海水,而是一层层翻涌的寒息。
那些寒息不再受他驱使。
它们本来就在这里。
在他的肺里,在他的骨里,在他的血里,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之间。
西伦明白了。
玄阴吐纳法,不是把寒意纳入身体。
而是让身体承认寒意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所谓吐纳,不是吞吐外界。
而是开合自身。
第465章 晋升开始!
他低头,看见胸口剑伤边缘的剑气仍在挣扎。
那股来自克莱门的锋锐力量,像一条细青色毒蛇,盘踞在血肉里。
过去,寒息只能围堵它。
现在,寒意从血肉本身生出。
不是围。
是埋。
青色剑气一点点被冻住。
咔嚓。
它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