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整具身体都在裂开。
皮肤下每一寸血肉都像被细小的刀刃翻搅,骨头里有黑羽拔出后的空洞感,精神核心周围布满青黑色的细纹,呼吸稍微一动,胸腔便像塞满碎玻璃。
腐朽的气息仍残留在体内。
努尔勒斯的雾影虽然被钉死在降临路径上,可祂留下的污染没有完全散尽。
那些东西像湿冷的虫,沿着血管、肺腑、骨缝缓慢蠕动,想要寻找新的巢穴。
玄阴寒意本能地反扑。
黑鸦神力残留也在清扫。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彼此撕咬。
西伦想发出声音。
喉咙里却只涌出一口黑红色的血。
“别乱动。”
黑鸦女士的声音响起。
很近。
又很远。
西伦费力地睁开一线眼缝。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暗。
随后,他看见了熟悉的屋顶。
木梁发黑,角落挂着旧蛛网,雨水从一处未修好的缝隙渗入,顺着墙面缓慢滑落。
这里确实是伦德的旧院。
可屋里不只他一个人。
伦德躺在旁边那张硬床上。
男人身上盖着薄毯,脸色灰败,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赛维不在。
也许被黑鸦女士隔开了。
也许还没赶回来。
西伦想转头看清伦德,却发现脖颈完全不听使唤。
黑鸦女士站在窗前。
不再是西伦的身体。
也不再是那庞大到令人崩溃的神话形态。
她像一个披着黑裙的女人,身影朦胧,边缘时而化作鸦羽散开,时而又重新凝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只手臂本该洁白、修长,像夜色里伸出的月光。
可此刻上面缠着一道黑气。
黑气极淡。
却顽固得像烧进骨头里的墨痕。
它不是努尔勒斯的腐朽。
也不是伊莱那种灰黑病环。
更像某种遥远、古老、熟悉的残响。
黑鸦女士盯着它看了很久。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思索。
“这种气息……”
她轻声道。
没有说完。
西伦听不清。
他的耳边全是血液倒灌般的轰鸣。
黑鸦女士转过身,看向他。
“交易结束了。”
她语气依旧平淡。
“努尔勒斯的载体已经消逝。”
“至少十年内,它无法进行下一次降生。”
西伦想问伦德怎么样。
想问黑死教是不是都死了。
想问自己还能不能活。
可他发不出声音。
黑鸦女士似乎也没有解释更多的兴趣。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西伦残破的身体。
此刻的西伦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
那些因神话形态而长出的黑色鸦翼、羽骨、影手,全都消失不见。
没有冠冕。
没有猩红。
没有让人无法直视的神明轮廓。
只剩一个人。
一个三阶畸变者。
一个浑身裂痕、血肉枯竭、精神核心快要碎开的年轻人。
他右肩有贯穿伤。
胸骨多处断裂。
左肋旧伤被重新撕开。
脖颈侧面有青黑色病纹,掌心还有骨哨反噬留下的黑洞般焦痕。
他的皮肤很冷。
冷得不像活人。
可体内又有某种腐烂的热,在一阵阵向外冒。
第494章 用一生治愈童年
黑鸦女士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碎掉的器皿。
“你这具身体,确实太勉强了。”
她道。
“我提醒过你,吹响哨子会失去自我。”
西伦的眼珠动了动。
黑鸦女士微微偏头。
“后悔?”
西伦无法回答。
后悔吗?
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会不会坐上那张去混乱之海的船票?
会不会听伦德的话,等以后?
会不会让赛维拦住自己?
意识深处一片安静。
然后,他看见伦德被钉在钟楼上的模样。
看见男人明明快死了,仍挤出笑问他怕不怕死。
答案便没有意义了。
黑鸦女士像是读到了他的念头,淡淡道:“愚蠢。”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但还算顺眼。”
她抬手,指尖落下一片黑羽。
黑羽轻轻贴在西伦眉心。
一股冰冷而陌生的力量向内渗入,暂时压住努尔勒斯残留的腐朽,也压住骨哨撕裂出的黑色创口。
西伦的呼吸终于顺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那些伤太重。
黑鸦女士不是医师。
更不是什么慈悲的神。
她能杀死降临载体,能撕碎瘟疫雾影,却不会把一个人类从死亡线上完完整整地抱回来。
何况交易已经结束。
西伦隐约明白。
自己正在滑向某个深渊。
身体的疼痛一点点远去。
这并不代表好转。
而是感知正在衰败。
他开始听不见雨声。
听不见风声。
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视线里的屋顶变暗。
黑鸦女士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记忆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清晰。
像有人将他一生中最不愿触碰的旧箱子打开,把里面发霉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他看见童年的暴雨夜。
那是很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狭窄的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墙上的霉斑。
他缩在床角,浑身发烫,嘴唇干裂。
母亲摔门进来,带进一身冰冷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