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08章

  她看起来很狼狈。

  也很美。

  那种美曾让年幼的西伦产生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以为她会抱抱自己。

  哪怕只是摸一下额头。

  可她没有。

  她看见病倒的孩子,眼里先是不耐。

  她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从床上起来。

  西伦跌在地上。

  额头不小心碰到木板,耳边嗡嗡作响。

  雨水从她的裙摆滴下,落在他的脸上,很冷。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

  年幼的西伦不懂父亲是谁。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错。

  他只知道自己很痛,很冷,很想有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没有人说。

  没有人来。

  木盆里的雨水滴答滴答。

  母亲的骂声越来越远。

  他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不哭。

  从那以后,西伦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了看脸色。

  学会了忍耐。

  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

  学会了不求人。

  也学会了变强。

  他走进搏击俱乐部,挨第一拳时,脑海里是那晚的雨声。

  他修炼呼吸法,肺腑像被火烧时,脑海里是那晚的雨声。

  他被克莱门追杀二十多天,浑身是伤还要咬碎寒骨晶时,脑海里仍是那晚的雨声。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

  他只是把它藏得太深。

  藏到自己都以为那不是伤口,而是骨头的一部分。

  以前不曾铭记。

  如今疼痛逼近死亡,他终于又把这片回忆拿出来咀嚼。

  苦得发涩。

  也真实得令人发笑。

  有些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有些人却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大概他就是后者。

  他这一生,竟然一直在向那个暴雨夜证明。

  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证明自己能活。

  证明自己有资格被人承认。

  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拖累别人的病秧子。

  可到最后,他仍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浑身冰冷,听着雨声,像当年那个无人理会的孩子。

  西伦忽然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

  他想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可在意识彻底下沉前,他似乎听见窗边传来鸦羽轻轻振动的声音。

  黑鸦女士站在那里,仍看着手臂上那道黑气。

  她的表情很淡。

  却不像最开始那样漫不经心。

  “又来一个……”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

  下一瞬,那声音被黑暗吞没。

  西伦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南郊旧院外的雨停了。

  天色却没有亮。

  厚重的云层压在维多利亚下城区上空,像一块被烟熏黑的铁板。

  旧院周围,没有一只鸟叫。

  没有流浪汉经过。

  连平日里会从墙根钻过的老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院门外的泥地上,有许多脚印。

  有军靴。

  有皮靴。

  有政府治安队制式长靴。

  也有刻意踩得很轻、却仍留下半寸痕迹的非凡者脚印。

  他们都来过。

  也都停在院门外。

  没有人敢进去。

  因为门楣上停着一只黑鸦。

  那只黑鸦安静地梳理羽毛。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的人。

  每一个被它看见的人,都会下意识后退半步。

  即便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人敢赌。

  一天的时间,足够很多东西发酵。

  旧纺织厂废墟被彻底封锁。

  流浪者营地被列为最高危险污染区。

  封锁线外的旁观者,有人失明,有人发疯,有人全身长满青黑斑点,在恐惧中被送往教会隔离室。

  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也正因为活了下来,他们带出了消息。

  三阶黄金骑士西伦闯入营地。

  伦德与黑死教有关。

  四阶主祭伊莱死亡。

  邪神降临失败。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有神明出现。

  不属于七大神明。

  不属于公爵正统柄权。

  一位以黑鸦、夜色、猩红恐惧为象征的未知存在,在西伦身上显露神话形态,与瘟疫邪神努尔勒斯正面交锋。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维多利亚的阴影里迅速传播。

  没有报纸敢写。

  没有政府公告敢提。

  可酒馆后门、贵族马车、教会忏悔室、财阀私人会客厅、帮派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声谈论。

  神战。

  哪怕只是两位受限的神明投影。

  哪怕只是未完全降生的邪神雾影。

  也足以让所有三阶、四阶,乃至传闻中的五阶非凡者感到窒息。

  维多利亚的棋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起了边角。

  而那只手的阴影,正落在西伦身上。

  北区兄弟会府邸,一夜无人入眠。

  罗德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纸张已经被他捏出褶皱。

  他平日里总是保持着管家式的冷静,衣领整齐,语气克制,像一架永远不会出错的旧钟。

  可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

  书房外,尤里、几名骨干枪手以及南区据点赶来的信使都在等。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走廊里弥漫着烟草味、湿衣服味,还有压抑到快要凝固的焦躁。

  尤里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

  “还没消息?”

  罗德没有回头。

  “有。”

  尤里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因为罗德的语气不像好消息。

  罗德将密报递过去。

  尤里接过,只看了几行,脸上的血色便退了大半。

  “旧纺织厂……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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