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寻找到真正的适合人族的路。
问题是,没时间!
这是一个悖论!
祝歌不优秀到创立大道,不创立大道就不会开启大争之世,就会有充足的时间。
但他若是不开启大争之世,就不会有足够的底气与除夕官产生冲突并让其他天地官犹豫。
祝歌不出,天地官依旧,时间管够。
祝歌一出,天地官对立,时间紧迫。
“时间?不。”
祝歌最终神情变得平静无比,一双深邃的眸子与清明官对视到一起:
“当初的人族有时间吗?当初的圣皇有时间吗?当初的诸子百家有时间吗?”
“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在万全把握之下才踏出第一步,而是在万分勇气之下才踏出第一步!”
“人族在圣皇死后一直暮气沉沉,只靠着苟延残喘能够等来下一个‘子’吗?不能的。”
“我们失去了圣皇,但我们依旧有一批人,知道当年的圣皇如何带领人族驱逐异族并且获得了胜利。”
“当年的圣皇,难道是通过苟延残喘来获得胜利吗?不是的。”
“而此时,清明官……”
祝歌神情郑重,眼中满是坚定:“你认为,我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还是除夕官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
谁的道路?
除夕官一阵恍惚。
作为圣皇的老师,他已经存在了悠久的岁月。
祝歌的问题落在他面前,像一块被放进已经盛满水的容器里的石头。
水面短暂地鼓起,然后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直到触及容器的边缘,再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折返回来。
层层涟漪。
“你认为,我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还是除夕官的道路与人族更相同?”
清明官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已经被风反复吹过很多年却始终没有移动位置的树。
他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但又像是穿过祝歌,落在更远处那些正在缓慢闪烁的光点上。
良久,他开口了:
“圣皇在驾崩之前说过一句话——'人族的路,不在盛京,不在太庙,不在史书里’。他留下那句话之后,没有再解释过它是什么意思。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那句话,到现在也依旧在试图理解。”
他说完这段话时,他周围的那些光点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它们的闪烁频率正在变得更加平稳,像是那片空间的呼吸节奏正在逐渐放缓。
随后,清明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再多说,侧过身,让开了空间。
“去罢。”
祝歌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牌位,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
那道大门在他身后合拢,他重新站在了太庙前的空地上。
柳尖尖正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
她没有在来回踱步,只是安静地坐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些高耸的楼阁轮廓之间。
听到脚步声,她站起身来,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在一旁。
“走吧。”祝歌脸上露出笑容:“下一关。”
柳尖尖满脸好奇:“刚才清明官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一些关于路的话。”祝歌感慨:“不管谁,似乎都很看重道路啊!“
“不过,路是在走的过程中被确认的,不是在走之前被规划的。”
柳尖尖没有追问那句话的意思。
她只是点了点头,拉起马车,跟在他身后。
前方,雄伟的盛京近在咫尺。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巍峨、壮观、博大、包容。
这是智慧的结晶,人族的瑰宝。
然而就在门前,一个人影矗立。
“入城,缴税。”
惊蛰官站在大门前,负手而立,一脸淡漠。
入城缴税!
祝歌闻言眉头皱起。
很显然,这并不是真的缴税那么简单。
惊蛰官掌管天下耕种,但圣皇驾崩之后,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天下税赋。
祝歌很讨厌惊蛰官,因为当初的蓑衣渔夫便是一名惊蛰官。
同时,他也成为过建水城的惊蛰官,只不过没当多久而已。
而如今,惊蛰官再度来到他面前。
“缴税?可以,那你说说,什么是税?我为何要缴税?”
祝歌淡淡道:“给我个理由,否则你拒绝不了我入城,这座城乃是所有人族共同搭建,而不是你搭建的,你没有资格拒绝。”
即使眼前之人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但他也丝毫不惧。
别说惊蛰官,就算是除夕官亲至,也别想这么做。
死一个祝歌容易,祝歌死后,天下必定烽火连天。
届时,各地绝对造反。
就是十个天地官也要分裂。
所以,祝歌此时才是最安全的时候。
“税?”
“税,即是人族之基!”
第346章 突破!尊者境!
惊蛰官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把被反复打磨过的铁器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税,即是人族之基!”
他说出这句话时,目光落在祝歌身上。
“人族之基?”祝歌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那你说说,人族之基是什么?”
“生存。”惊蛰官冷漠道:“人族要生存,需要粮食、需要衣物、需要住所、需要安全。”
“这些都不是凭空产生的,粮食需要有人耕种,衣物需要有人织造,住所需要有人建造,安全需要有人守护。”
“税,就是把这些劳动成果中的一部分集中起来,用于维持那些让所有人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结构。”
“故,税为人族之基!”
“不错。”祝歌微微点头:“你说得对,生存需要结构,结构需要资源。”
“但资源集中到一定程度后,结构本身会变成资源的消费者,而不是资源的提供者。”
他抬头与惊蛰官对视。
惊蛰官的目光停留了一瞬:“你是说,税制本身也会腐烂?不知所谓!我这一生从未贪墨半分金银铜钱。”
“任何东西都会变化,不是你,便是其他人。”祝歌摇摇头:
“因为执行制度的人会变,制度所服务的对象也会变。”
“税制被创立的时候,它的目的是为了维持生存结构。但当生存结构本身变成了某些人的特权来源时,税制就不再是'人族之基’,而是'特权之基’了。”
特权!
这是滋生腐败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惊蛰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觉得,现在的税制,已经腐烂到什么程度了?”
“腐烂到让那些正在耕种的人觉得,他们耕种的成果大部分不属于自己。”祝歌笑了:
“腐烂到让那些正在织造的人觉得,他们织造的成果大部分不属于自己,腐烂到让那些正在建造的人觉得,他们建造的成果大部分不属于自己。”
“一个制度如果让大多数正在生产的人觉得自己正在被剥夺,这个制度就已经不是在维持生存结构,而是在削弱生存结构了。”
“而如今的人族,天下间哀鸿遍野,你却依旧以自身清白麻痹自己,以为自己的清白就能证明腐败的不存在?”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知而不罚,比自身腐败更加恐怖!”
惊蛰官站在那里,深灰色的长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目光落在祝歌身上,深邃而幽长。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变?”惊蛰官淡漠道:
“惊蛰官本就是三境才可担任,若是为了那些农夫工匠而处罚这些三境,妖鬼精怪神来犯谁还肯出力?”
“谁还会为你办事?”
原来如此!
祝歌直接气笑了。
根本上,还是精英思维,而非人民群众思维。
问题祝歌最清楚,强者、天赋与出生这三者之间真的没有太大的关系。
强者有可能出自天资聪颖之人,也可能出自天资愚笨之人。
天赋高的人有可能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也可能出生于山野乡村。
万事万物都非绝对。
前世在数理化上有天赋的人,未必出自城市,出自农村者未必考不上清北交复。
所以,巨大的基数才是人族强盛的根本,而一个明确的可以发掘天才并培养天才的方式方法,才是让人族兴盛繁茂的必要条件。
但是,要做到这一步,最先要打破的就是类似于惊蛰官这样的人的认知。
华夏古代也是如此。
世家大族有钱有资源,家族子弟不用从事劳动只用学习即可。
于是在世人眼中,惊才艳艳之辈大多出自于世家大族。
现在的大盛王朝何其相似?
强者大多出于大势力,底层出强者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所以,打破认知和思想才是最重要的事。
然而,要实行义务教育在当前来说太难了。
不说妖鬼精怪神,不说羽族鲛人之类的异族。
就是自己人族内部都蟠根错节,错综复杂。
但,难归难。
做,还是要做。
这也是祝歌创办报纸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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