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游创立武道的方式,和孔需不同。”
“孔需是通过行走和讲说来传播他的想法,武游是通过实践和示范来展示他的道路。”
“他花了数十年时间磨炼自己的肉身,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前人从未达到过的极限,然后用他的身体作为最直接的教材,向其他人展示什么是'力’。武道在短短数百年间就传遍了整个人族疆域。”
“仙道比武道晚一些,但同样重要。”
“仙道的创立者是一个叫玉虚的人。他的出身比孔需和武游都要低微,是一个偏远山村的牧童,从小与山林鸟兽为伴。”
“他通过对自然的长期观察,发现天地间存在着一种可以被引导和利用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同于武道的肉身之力,也不同于儒道的连接之力,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力量。”
“玉虚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来摸索那种力量的规律和用法,然后把它命名为'灵气’。”
“他发现了灵气的流动方式,发现了灵气与肉身、与意识、与天地之间的相互作用。”
“发现了可以通过特定的方法来引导灵气进入体内、转化为可以持续使用的力量。他创立的仙道,为人族开辟了一条与儒道和武道截然不同的路径。”
祝歌站在那片由牌位构成的空间中,听着清明官的讲述。
那些被简称为“儒道”、“武道”、“仙道”的概念,正在以更加具体的形态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它们不再是抽象的分类,而是一段段被人走出来的路。
“孔需、武游、玉虚……他们都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
“但史书记载的只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不是他们存在过的全部。”
“孔需花了数十年时间行走,杀了多少异族?武游为了探索身体的极限,受过多少异族的伤?玉虚在深山老林里用多少妖鬼精怪神做过实验?”
“史书不会写这些细节,因为史书需要保持简洁和庄重,但那些细节才是他们真实走过的路。”
祝歌正在看着那些牌位,每一个牌位上的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走在这片天地间的人。
他们有的创立了大道,有的延续了大道,有的在大道分岔的方向上开辟了新的支流。
它们中的每一个,都在天地间镌刻下了自己的痕迹。
这便是上古时期。
“远古时期与上古时期的划分节点,是圣皇整合了这一切,并且向异族开战。”
清明官继续道:“他把儒道、武道、仙道,以及其他那些已经在人族中流传的道路,纳入了一个统一的体系中。”
“他建立了盛京,确立了十大天地官,制定了一套可以让不同道路并行不悖的规则。”
“他做的不是创立新道,而是把已经存在的道路连接起来,让它们能够相互支撑、相互补充。”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族都认为,自己不能继续受到异族的压迫和剥削了。”
“于是,战争开始了。”
第345章 盛京之前
简单来说,这是一部抗争史。
上古诸子纵横天地,将一个个异族驱赶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中古时代,人族兴盛,将一片片异域空间拿下,本想着能够一路将那些异族赶尽杀绝。
结果,中古时代和近古时代的划分时间节点来了……
圣皇驾崩!
近古时代,也就是圣皇驾崩至今。
原本异族都很安静,但是清明官的看法和泯灭真君一样。
“……大争之世将至!”清明官露出一抹冷笑:“异族忘我人族之心不死,如此大道震动之时,定然会卷土重来。”
“我们如今没有圣皇,没有上古诸子,那些异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看向祝歌:“在这种时候,你让我们很困扰。”
祝歌了然。
困扰是正常的。
大争之世本就是因他而起。
他的天赋天资都太出众了,以至于让清明官等人族最强者纠结、犹豫。
是支持一个老牌强者除夕官,还是支持一个年轻的天才?
如果是圣皇与上古诸子还在时,不由分说,肯定支持祝歌。
因为圣皇顶在前面,祝歌可以慢慢发育。
而现在,顶在前面的成了十大天地官。
他们愿不愿意顶?顶不顶得住?有没有充足的时间让祝歌发育?
都很难说。
这才是泯灭真君修为尽失后表态,却引来了天地官们的原故。
如果是从前?
下一任寒雪官的人选,泯灭真君定了就定了。
而现在,万事皆有变化,变得扑朔迷离了。
祝歌站在那片由牌位构成的空间中沉思。
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光点正在以各自不同的频率闪烁着,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星海。
清明官的话音已经落下,但那些话的余响依然在他的意识中回荡,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后激起的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大争之世将至。
异族忘我人族之心不死。
如今没有圣皇,没有上古诸子。
那些异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天骄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强者。
所以,未来强者的可能性和现有的强者,选择哪个?祝歌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清明官的意思。
只不过此时,他正在消化那些信息,正在把它们与他自己观察到的现象进行比对。
他在红河府见过那些盘踞在山林间的妖鬼精怪神,在云疆边境见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异族痕迹,在前往盛京的路上见过那些已经被荒废的村庄和城镇……
那些现象单独来看可能只是零散的碎片,但当它们被“大争之世“这个框架串联起来时,就形成了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远比表面更加庞大的图景。
“你刚才说,我让你们很困扰。”祝歌终于开口:“具体只有一种困扰吗?”
清明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想要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两种都有……”清明官摇头:“一种是因为你太年轻,另一种是因为你走得太快,却又太慢。”
“太年轻,意味着需要时间成长。走得太快,意味着成长的速度超出了现有体系的容纳范围。太慢,意味着你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清明官叹惋:
“如果你只是二境,只是创出了儒道新道,只是创办了报纸,这些事中的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会让人感到困扰。”
“但当它们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那个人就不再是'一个有趣的新人”,而是一个正在改变现有格局、并且必将在未来举足轻重的力量。”
清明官在“未来”上加重了读音。
“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祝歌问,“关于这个正在改变现有格局的力量。”
清明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片牌位之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闪烁的光点上,像是在从它们各自的频率中读取某种信息。
“我们还没有达成共识。”清明官满眼欣赏:“有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让你融入现有体系,让你在体系内成长。”
“另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让你保持独立,让现有体系因为你的存在而发生改变。”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在你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先确认你的方向。”
“确认我的方向?“祝歌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皱眉:“我的方向,只有一个,带领人族繁荣昌盛!”
“对,我知道,但除夕官当年也是这样说的,其实目前为止也是这样做的。”
清明官摇摇头:“而你,你是会沿着人族的路走下去,还是会在某个节点转向自己的路?”
“如果转向自己的路,那条路会不会和人族的路发生冲突?这些问题的答案,会影响我们各自的选择。”
清明官就像一个长者,轻声给祝歌讲解其中利害关系。
很简单,但很现实。
其实本质还是第一关遇到白露官时的问题。
道路不同!
除夕官选择的道路,和祝歌选择的道路,是不同的。
祝歌要么并入其中,与除夕官一起带领人族壮大。
要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另一条路。
祝歌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思考那三个问题,在思考它们背后的逻辑框架,在思考它们与他自己对自己的理解之间是否存在差异。
周围那些光点的闪烁频率正在以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节奏变化着。
片刻后,祝歌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抬头凝视清明官: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可以反过来问你吗?”
清明官错愕。
随后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问。”
“你刚才说,你们没有达成共识。但你也有自己的判断。除夕官的路,和我的路,哪一条更像是人族应该走的路?”
祝歌双目与清明官对视。
清明官浑浊的目光只能看到祝歌眼神中的坚定。
清明官站在那片牌位之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闪烁的光点上。
“两条路都有各自的问题。”
“除夕官的路,问题是它太依赖于已有的结构,他认为只要结构还在,人族就不会崩塌。”
“但如果结构本身已经腐朽了呢?如果那些支撑结构的柱子已经在中空了呢?除夕官的路,是在维持一座正在缓慢倾斜的建筑。”
“那我的路呢?”祝歌问。
“你的路,问题是它还没有被完全验证过。”清明官叹气:
“你知道方向,知道大致的方法,但你没有走过全程。你不知道那条路在更远的地方会遇到什么……”
“你不知道那些看起来顺畅的路段,在走过一段距离后会不会变成断崖。你的路,是在修建一座还没有蓝图、只有大致方向的建筑。”
“那你认为,人族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祝歌咧嘴,露出笑容:“是需要维持那座正在倾斜的建筑,还是需要修建一座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建筑?”
清明官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
肯定是新修!
但这样的话基本上就代表了他同意祝歌的想法了。
于是,清明官沉吟道:
“人族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不管是维持旧结构,还是建造新结构,都需要时间。”
“但大争之世不会等人。异族不会等人。时间正在以比我们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流逝。”
“我们缺的不是方向,不是方法,而是完成那些事所需要的时间。”
确实如此。
若是有充足的时间,完全可以让除夕官和祝歌并存,然后慢慢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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