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73章

  葛铃铃不知存了何等心思,竟邀林晚笑同宿她的闺阁;林晚笑亦不知怀着何种念头,竟颔首应允,欣然同往。

  何安将二女送至“泛海波澜”桥畔,正欲再送,却被二人婉拒,只得在此作别。

  望着二人相携远去的背影,何安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他负手立于“碧桃湖”畔,凝望湖面良久,忽对随侍在侧的阿里吩咐道:“阿里,去为我寻几支炭笔与金粟纸来。”

  “门主大哥,书房里不是备着上好的散卓笔么?”

  阿里一手按着腰间刀柄,一手揉着脑门,满脸困惑地问道:“为何偏要用那炭笔?”

  “小娃儿家,哪来这许多话?”

  何安心中烦躁,忍不住屈指在他额上弹了一记,催促道:“速去速来,我自有用处。”

  望着阿里一边揉着脑门一边快步离去的背影,何安又忍不住对月长叹,心中思绪万千。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这般良夜本该心旷神怡,他却只觉得胸中郁结难舒。

  湖面微波荡漾,倒映着天上明月,恰似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

  葛大小姐的闺房布置的很是雅致考究,临窗处设一黄花梨木小茶几,几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四足雕作如意云纹。

  几上陈设着定窑白瓷茶具,旁置一册装帧精美的《花间集》。

  茶几两侧各放一个绣墩,上铺锦缎坐垫,绣着折枝梅花。

  窗前竹帘半卷,透进的天光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竹影,更添几分清幽之趣。

  葛玲玲引林晚笑步入闺阁,当即挥退所有侍女。

  二人对坐于黄花梨木茶几两侧,窗外冷月清辉,透过竹帘在几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葛玲玲慢条斯理地净手烹茶,指尖在茶具间游走时带着刻意的优雅。

  她特意选用龙泉窑的雨过天青釉茶瓯,又以银匙精心量取御赐的龙团胜雪,注水时手腕故作轻柔,却让水线带着几分凌厉之势。

  茶烟袅袅升起,她唇角微扬,眼中却不见笑意。

  这场看似闲适的茶叙,实则是两位情敌之间的暗流汹涌。

  漫漫长夜方才开始,不知这番较量要持续到几时。

  林晚笑端坐几前,面上不显山露水,只将一双秋水明眸淡淡望向对方。

  她指尖轻抚茶盏边缘,青瓷映着葱白指尖,倒比那茶汤更显清透。

  心中却已暗自发狠:任你百般作态,我自岿然不动。

  那心上人儿,便是拼却性命也断不肯相让半分。

  这般想着,眼底便掠过一丝寒芒,转瞬又化作盈盈笑意,只将茶盏举至唇边,借着氤氲茶烟掩去眉间三分凌厉。

? 第六十三章 这冤家...到底是太风流,还是太无耻!(下)

  闺阁内沉香氤氲,龙团胜雪的茶烟在鎏金博山炉上缠绵成篆。

  两位佳人隔着黄花梨木的茶几对坐,青瓷盏中茶汤澄澈如初春的西湖,却映着两张绷紧的芙蓉面。

  四只纤纤玉手轮流提起越窑秘色壶,添水的声响竟比檐角铜铃还清脆三分。

  葛大小姐将玛瑙压襟的流苏捋了又捋,杏黄衫子的云纹袖口已捏出细褶。

  眼见对面那位仍垂睫数着盏中茶梗,终是让茶盏底托碰出“叮“的一声,这响动在静室里活像摔了钧窑花瓶。

  葛铃铃素手执起那秘色茶壶,青瓷映着烛光流转,又为林晚的茶盏斟了七分满。

  她眼波微漾,唇角含着三分笑意轻声道:“林姐姐,这茶可还入得口嘛?”

  林晚凝望着盏中沉浮的丝芽,琥珀色的茶汤里银毫起落,恍若雪落龙渊。

  她指尖抚过盏沿温润的釉色,声音里浸着旧年月色:“甚好...当年家父最是钟爱这龙团胜雪,总说此茶有冰魄玉骨之姿。”

  忽而轻蹙蛾眉,将茶盏转了个方向:“只是我幼时总嫌它喉间那缕涩意,倒更贪恋顾渚紫笋的清甜。”

  檐外疏雨渐沥,她望着茶烟袅袅升起,“如今细想来,父亲品的就是这份苦尽甘来的况味...”

  茶烟散尽时,她忽然莞尔:“这倒似人生至理——非得尝过舌底涩苦,方能咂摸出真滋味来。”

  “林姐姐,何不早说与小妹知晓?”

  葛铃铃凝眸望着对面那张清丽中透着英气的面庞,忍不住轻启朱唇道:“若是姐姐偏爱这顾渚紫笋,小妹即刻便遣人去取来便是。”

  “这倒不必了。”

  林晚笑将青瓷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之上,声音虽轻却字字分明:“无家可归之人,能得一杯清茶润喉已是天大的福分,又怎敢奢求太多?”

  葛铃铃闻言,蛾眉微蹙,先往那鎏金博山炉中添了几块上好的金丝炭。

  待炉火渐旺,这才缓缓开口:“今夜邀姐姐前来,实为着何郎之事。”

  “小妹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

  “若是言语间有冒犯之处,还望姐姐海涵。”

  “但说无妨,洗耳恭听。”

  林晚笑眸光微动,整了整衣袖,端坐如松,神色间透着几分戒备,却又微微颔首示意。

  “林姐姐,你我同在洛阳多年...”

  葛铃铃凝视着那张令人见之生怜的容颜,语气诚挚:“虽素未谋面,却也神交已久。”

  “姐姐天姿国色,英气逼人,更兼蕙质兰心,莫说是何郎...便是小妹这般女儿身,也不免为之心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是这世间,何郎这般男子终究只得一个。”

  “小妹...小妹断不会将他拱手相让!”

  “姐姐的血海深仇,重振‘不愁门’的夙愿...”

  葛铃铃声音渐低,复又扬起:“若姐姐肯就此退出,小妹愿倾尽庄中精锐,助姐姐了却平生心愿。”

  “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炉中新添的金丝炭燃得正旺,秘色茶壶中的茶水再次沸腾翻滚,氤氲的茶烟在二人之间缭绕升腾。

  那朦胧的雾气中,似有刀光若隐若现;这无声的对峙里,自有剑气暗藏锋芒。

  林晚笑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眼波似秋水含霜,望向对座那锦衣少女:“女儿家这一世,原不过求个知心着意的良人。”

  “鱼玄机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她将茶盏轻轻一推,盏底与檀木案几相触,发出清脆声响:“妹妹既说何郎这般人物世间少有,我倒要问,既是珍宝,谁人不爱?谁人不争?”

  “老夫人亲自过目了我们的生辰八字,连案头的合婚书都批阅了三遍。”

  林晚笑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不愁门’那些旧事,自有夫君替我担待。”

  “女儿家原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千年不易的礼数。”

  窗外忽有落花飘过檐角,她声音渐柔:“父亲若泉下有知,见女儿觅得这般归宿,想必比看我终日与旧怨纠缠要欣慰得多。”

  “人活一世,总要往前看才是。”

  葛铃铃闻言面色骤寒,纤纤玉指陡然攥紧茶盏,指节泛出森森青白,从齿缝间挤出话来:“林姐姐既生于洛阳,长于洛阳,岂会不知‘千叶山庄’四字的分量?更该明白——”

  她忽将茶盏重重砸在案上,震得茶水四溅,“我这‘女公子’三字,是用多少条人命堆出来的!”

  林晚笑不疾不徐,素手轻扬间竟将袅袅茶雾化作游龙,在指尖盘旋缠绕:“妹妹的威名,自然如雷贯耳。”

  她凝视着指间流转的雾气,慢条斯理道,“八岁那年,你那贴身婢女行刺未遂,你不但活埋了她全家九口,连那三岁稚童、七旬老妪都未曾放过。”

  雾气忽被她五指收拢:“十岁设局诛杀‘蛟蟒’罗斌云,屠尽‘奈何涧’三百二十七口,偏留那匪首做成人彘,在花缸里哀嚎百日方才断气。”

  她倏地抬眸,眼中寒芒如电,“十五岁为夺‘炒钢’资格,既认宫内宠妃为干娘,又雇‘杀手员外’钟沉血灭人满门——”

  “这些手段...”林晚笑猛然拍案而起,震得茶器叮当乱颤,“我今日敢独自随你前来,便没放在眼里!”

  她忽展颜一笑,却比腊月冰锥更冷三分,“若想凭这些陈年旧事吓退我...”

  玉指轻叩案面,每一下都似惊堂木震,“葛妹妹,你怕是打错了算盘!”

  “好个林晚笑!”

  葛铃铃陡然拍案而起,云鬓间的金步摇剧烈震颤,杏眸中寒光迸射如利刃出鞘。

  她纤纤十指深深掐入掌心,贝齿紧咬得腮边青筋隐现,胸脯剧烈起伏似惊涛拍岸。

  僵持良久,她忽如泄了气的皮囊般颓然落座,眼中锋芒尽敛。

  垂首时一滴清泪砸在绣着金丝花纹的裙裾上,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锥心:“若与你撕破脸皮...何郎必定舍我而去...纵有千般手段,终究是竹篮打水...”

  玉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丝绦,她抬首望向窗外纷飞的柳絮,喃喃自语道:“这局死棋...却要如何破解...”

  林晚笑轻拢云鬓,望着窗外细雨打落的梨花淡然道:“若因你我之事令何郎离心,岂非两败俱伤?”

  她转身直视葛铃铃泪痕未干的面容,“这世间男子,能似他那般风流而不下作、多情却重信义的,原就是可遇不可求。”

  见葛铃铃仍自垂首绞着帕子,林晚笑轻抚其肩继续道:“男儿三妻四妾本是礼制所许,你我纵然心有不甘,又岂能违逆这千年礼法?”

  她忽而压低声音,“不瞒妹妹说,这一路舟车劳顿间,我早已想得通透——”

  “只要他三书六礼迎我过门,予我正室体面,”林晚笑指尖轻叩窗棂,发出笃笃声响,“外边那些风流的韵事...我便权当未见罢了。”

  葛铃铃猛地抬头,眼中泪光犹在:“姐姐当真能忍得与人共事一夫?”

  “他生性便是那逐香之蝶,”林晚笑望着雨中零落的残红,声音渐低,“我纵有千般不愿...”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生生将白迭裙上的丝线掐出几道褶痕:“可若离了他,这余生...却教我如何自处?”

  最后几字混着雨声,轻得几不可闻。

  林晚笑凝望窗外潇潇夜雨,纤指自罗衫内取出一方素笺,转身递与怔忡不语的葛铃铃。

  那信笺以云纹锦囊裹着,隐隐透出檀香气息。

  “此乃临行之际,老夫人亲手交付于我。”她指尖轻点锦囊上精致的盘扣,声音沉静似水,“内中书札皆出老夫人亲笔,字字珠玑,妹妹当细览之。”

  雨打窗棂声中,林晚笑将锦囊郑重置于葛铃铃掌心:“老夫人之意,是许你我以‘平妻’之礼,共侍何郎。”

  她略顿,眸光如水,“不知妹妹意下如何?若肯应允,待来年春暖花开时,何家自当备齐三媒六证,同赴你我两家下聘。”

  葛铃铃轻启镜囊,取出那方素笺细细展读,但见簪花小楷工整秀丽,老夫人所言果与林晚笑所述无二。

  她纤指微颤,将那书札捏得起了褶皱,先是眉梢眼角俱染喜色,继而鼻尖一酸,眼圈便微微泛了红。

  深深吸了半口气,终是忍不住问道:“姐姐,若他日...再有新人入府,又当如何?”

  林晚笑闻言,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伸出素手:“那时节,你我同心,共逐之可好?”

  葛铃铃又将书札反复看了两遍,忽地起身,衣袂带起一阵香风。

  她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既有释然,又含决绝,随即重重与林晚笑击掌为誓。

  两掌相击之声在静室中格外清脆,惊得案上烛火都晃了三晃。

  “你我平妻之礼,共侍何郎。”

  葛铃铃定定望入林晚笑眼底,一字一顿道,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倘若有朝一日新人至,必当同心协力,共逐之!”

  烛影摇红,更漏声声。

  二人虽同榻而卧,却各怀心事,辗转难眠。

  林晚笑侧身向内,纤指无意识地绞着锦被一角;葛铃铃仰面望着帐顶流苏,眸中映着残烛微光。

  直至三更鼓响,困意渐浓,方才在绣枕鸳衾间沉沉睡去,唯余窗外一弯冷月,静静照着这对结盟姐妹的睡颜。

  .....

  夜来风狂雨骤,竟将满园秾艳芳菲摧折殆尽。

  翌日破晓,二女轻启绣户,但见朱栏外落红遍洒,残香委地。

  昨日枝头灼灼其华的夭桃秾李,今朝尽化污淖;柔柳新条或折或断,满庭狼藉间,唯余风雨暴虐之痕。

  林晚笑凝眸阶前碎玉乱琼,忽觉胸中郁气翻涌,启唇轻吟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清泠嗓音散入晨风,更续下半阕:“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待吟至“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时,尾音已似浸透寒露,沉沉坠入满地残色。

  此词原是亡国之主李煜所作的《相见欢》,此刻自她唇齿间幽幽吐出,个中身世飘零之悲、家仇难雪之恨,尽在此间无声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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