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嘀咕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不管了，先跟上队伍。”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灰雾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就在他转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嗯？”
“怎么会有十二个人？”
他刚才默数队友人数的时候，数的是一共十二个人。
但他所在的这支特战小队，编制是十二人。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以外，居然还有十二个人！
加上他自己，就是十三个人。
那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一边保持正常走路的速度，一边调整位置，用眼角余光一左一右地快速扫过周边的队友。
第一个是队长，身形步态都对得上。
第二个是副队长，右肩的战术背带系法和往常一样。
第三个是狙击手老赵，走路时双脚稍显外八，错不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他一直看到第十一个，每一个都和他记忆中的队友完全一致。
当他缓缓靠近第十二个人，目光落到对方身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不是他自己吗！？
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战术服，和他一样高，一样的身形，连走路姿势都分毫不差。
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朝着他笑。
他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那人是我自己，那自己现在是谁？
他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
先是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他伸手一摸，指尖上全是鲜红色的血。
接着是耳朵，然后是眼睛、嘴角，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同时从七窍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战术服。
深灰色的作战服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裤腿，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受过伤。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嗬——”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声响，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一样，朝前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从上到下开始溶化，皮肤、肌肉、骨骼，像蜡像被投入熔炉，迅速融化成黏稠的红色液体。
他最后残存的视野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转过脑袋，融入了十二人整齐的队伍中，步伐一致，没有丝毫破绽。
而此时倒在血泊内的他，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红色液体渗入青石板的缝隙，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其余十二名队友，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
进入灰雾前，张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建国。
“先遣队有消息没有？”
李建国摇了摇头，“通讯完全中断，连热源信号都消失了，包括之前教堂里的几十个热源信号，全部都消失了。”
“热源信号都没了！？”
张浩眉头紧皱。
热源信号是远距离物理成像，不需要通过无线电传输。
就这么几百米的距离，除非那几十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或者瞬间变成冰凉的尸体，否则不可能连热源信号都没有。
他思索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十多名驭鬼者，然后伸出手指点向其中一些人。
“你、你、你……”
他手指快速划过队列。
“你们十八个跟我进去，剩下的人在雾区外围待命！”
被点到的人陆续出列。
顾清漪也在其中。
她望着诡异的灰雾，咽了一口口水，没有犹豫，迈步跟上了队伍。
十八人呈两列纵队，跟在张浩身后，踏入了那片翻涌的灰白色浓雾中。
雾中能见度不足三米。
张浩走在最前面，额头那颗鬼眼睁开，扫视着前方雾中的动静。
队伍安静地往前走了大约十分钟。
脚下的土路，不知何时变成了花岗岩路面。
张浩的眉头紧皱，以他们的行进速度，十分钟时间，应该早就走到那座教堂的主殿前了。
但前方看不到任何建筑结构。
又走了大约一分钟，前方的雾终于开始变薄。
众人眼前逐渐浮现出一座座灰黑色建筑，层层叠叠，尖顶高耸。
“我去，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
队伍中那名身形高壮的驭鬼者四下张望，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其他人也满脸惊讶的扫视四周。
“刚才明明是一座教堂在前面，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座城市？”
“这看起来不像国内啊！”
“我草，我们难道穿越了？”
……
张浩神色凝重，第三只眼睁开，扫过四周，并未发现异常。
他脸上闪过一抹疑惑，朝后面摆了摆手道：“保持队形，注意警戒！”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每个人手里的武器都端了起来，目光在街巷与建筑之间来回扫视。
顾清漪走在队列中段，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比进入雾区前低了好几度，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顾清漪猛地转身。
只见队伍最后面的一名驭鬼者，不知为何突然鬼化，皮肤变成了青灰色，黑色血管根根凸起，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面目狰狞可怖。
“吼！！”
他猛地扑向身边最近的队友，五指探出变成利爪，直接贯穿了那人的左肩。
用力一撕，肩膀连着一块大片的皮肉被扯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啊！！！”
被攻击的队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只手捂住肩膀，血从指缝间哗哗往外涌。
张浩的反应极快，他转过身的一瞬间，额头那颗鬼眼便完全睁开，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瞳孔中爆射而出，瞬间笼罩在失控者身体上。
那道光落下的一瞬，失控者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挣扎着想要摆脱控制，但那光束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意识之上，让他完全无法操纵身体做出任何动作。
“魂煞失控，神志已经被彻底被吞没，没救了。”张浩的声音冰冷。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掌隔空一攥。
一只黑色巨手从虚空中伸出，然后猛地将那失控者的身体攥住。
随着几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他很快便没了气息，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再没有动弹。
顾清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具倒地的躯体，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她明白张浩的判断是对的。
魂煞一旦彻底失控，不立刻处理的话，他还会攻击其他队友，造成更大混乱。
但张浩那种完全不在意队友生死的眼神，依然让她心里泛起一股不适感。
解决完失控的驭鬼者。
张浩的鬼眼射出一片倒锥形红光，在每个人身上缓缓扫过，瞳孔中的暗红色光环缓缓伸缩。
在他的视野中，在场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
附着在皮肤表面，随着呼吸轻微涌动。
那些黑雾类似阴气，但细看之下又有区别，像是有意识地在贴近人体表面，缓慢从毛孔中渗透进去。
“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被一种无形黑雾笼罩，正在尝试渗透进你们体内。”
“一旦成功渗入，很可能就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体内的厉鬼会瞬间失控。”
他收回鬼眼，眼神看向众人。
“放出你们的契约厉鬼，用厉鬼自带的阴气覆盖周身，阻隔这些黑雾的渗透。”
命令下达后，众人陆续动作起来。
放出体内契约的厉鬼，阴气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屏障，附在身体周围，隔绝那层看不见的黑气渗透。
张浩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稳妥，于是又开口道，“所有人散开，两人之间至少保持三米距离。”
“万一有人再失控，可以及时应对。”
张浩的决策很合理，没有人反驳。
队伍立刻散开。
所有人都沉默着。
每个人在前进的同时，都在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周围其他人。
顾清漪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她能感觉到不信任感像空气一样弥漫开来。
有人多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后者立刻警觉地回看过去。
有人脚步稍快了一些，前面的人便下意识地调整了步伐距离。
在这种互相猜忌的氛围里，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张浩走在最前面，步伐依然沉稳。
但他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神情越发的凝重。
他刚才暗中尝试了一下展开鬼域。
但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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