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74章

  那群盗匪人数众多,通加暴露了自己“被选中者”的身份。

  他的行为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认为放着这么一个人在普通人中着实有些危险,这件事甚至传到了塞萨尔这里。

  还有一个原因是,那群盗匪中有好几个是基督徒。

  当然,在塞萨尔的世界里,只是偷走了一头牛,并不罪该万死,更不该被一下子撕成两半。

  但在这个世界中,耕牛几乎就是一家子乃至一个村庄的希望。

  因此,抢走一头耕牛在量刑上,与杀死一个人所应当承受的责罚是相等的。

  最终通加被处以罚金,而他能够正式转为普通公民的时间也被延迟了三年。但对于这个惩罚,通加几乎不敢置信,之后便是欣喜若狂。

  他认为,他一怒之下杀死了那个偷走耕牛的人,那个人还是个基督徒,他肯定是要死的了,只希望自己死的不要那么痛苦。

  而负责调查和处理此事的官员和骑士回来之后,那个骑士甚至以一种非常奇妙的态度与戈鲁说起了此事,只能说这确实令人难以想象。

  他感叹地说道,当我们正式举行了审判,然后给出了判决后,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包括那些基督徒,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这是一个突厥人杀死了基督徒,而是认为这是一个与他们一样的好人,杀死了一个企图偷牛的坏人。

  他摇着头,完全无法理解,但戈鲁再清楚也不过了,毕竟塞浦路斯乃是塞萨尔最初的封地,也是塞萨尔竭力改变的世界一角。

  因为他的儿子和女儿的关系,戈鲁很早之前便接触到了一般人暂时无法知晓的一些事情。

  要消灭信仰之间的冲突多难啊,毕竟当初基督徒们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和这里的撒拉逊人或者是突厥人携手共欢的。

  相反的他们在为自己的信仰而战,为上帝,为教会夺回最神圣的神圣之处。

  虽然在夺取了亚拉萨路后,留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拥有了自己的城堡,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十字军骑士也意识到,对方也只是与自己一样的人。

  甚至他们所蒙受的恩惠都有可能来自于同一个存在,只是他们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而塞萨尔的特殊身份在于,他先是个十字军骑士,但因为遭到了罗马教会的大绝罚,他现在已经算不上是个基督徒,后来他又皈依了正统教会。

  所以作为正统教会的专制君主,他的身份倒是毋庸置疑的。

  同时,他又善待那些撒拉逊人的学者。

  起初的时候,确实有一些基督徒不满于塞萨尔的作为,他们觉得至少应该将这些学者赶出十字军所占领的城市,然后将他们的寺庙通通改作教堂,但他们的斥骂声并不十分的理直气壮——因为直到今天,罗马教会也不曾恢复塞萨尔的教籍,让一个正统教会的教徒去捍卫罗马教会的统治,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何况,塞萨尔对于教师和学者的要求,在经过最初的不信任和磨合期后,也在民众中取得了相当良好的反响。

  想想看吧,过去的时候,作为一个农民,一个工匠,甚至一个只是有些资产的小商人,你想要走进教堂,或者是寺庙去请求一位教师或者是学者,为你治疗,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些人即便倾家荡产,也难以挽回自己的亲人和自己的性命。

  多数时候他们就只能获得一些古老的,口耳相传的“秘方”,或者去找那些疯疯癫癫的巫师或者是女巫配置药剂,但不说罗马教会的打击有多么严厉,即便是在撒拉逊人的世界中,巫师依然是一个不堪的职业,学者们若是发现,也是要进行追责、囚禁,乃至于处死的。

  现在则完全不同了,他们理直气壮地踏入了教堂或是寺庙,因为他们的主人埃德萨伯爵或者苏丹法迪已经告诉他们,他们平常所缴的宗教税足够抵偿医疗费用了。

  如果换做别的时候,或者是别的人,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因为教堂和寺庙所收的宗教税都是要一层层上缴的,最终会落入大主教以及大学者之手。

  但在塞萨尔这里,没有主教,也没有学者,只有伯爵或是苏丹。

  这些钱收拢起来,完全可以为塞萨尔打造一座黄金的宫殿,一棵缀满宝石的树,若是买女人,足够她们用曼妙柔软的身躯为他铺设一条从亚拉萨路直达大马士革的地毯。

  若是他如此做了,那些主教和学者或许还会煽动民众起来反对他,但他没有,人们都看得到,他甚至不曾新建行宫。无论是在塞浦路斯、大马士革,还是埃德萨,他多数都是直接住进了前任的宫殿或者城堡,并不在意原先的主人对他做了怎样的安排和布置。

  他的饮食虽然精致,但他从不曾频繁地举行宴会和比武大会,骑士的忠诚最多还是从战场上获得,他也不喜欢奇珍异兽,猎鹰他不感兴趣,他的马匹除了鲍斯温四世赠给他的卡斯托与留给他的波拉克斯之外,他也不甚在意,毕竟他的恩惠足以庇护他的坐骑——无论什么样的马,只要是战马,他都可以拿来一用。

  迄今为止,他也只有两个孩子,一个虽然贵为公主,但可惜的是她喜欢的也不是衣裙和珠宝。

  另外一个呢,他还只有三岁,为他做三身衣服用的布料尚不足一个成人的用量。

  因此,若有人说他不信上帝,不信真主,没人会相信的。因为他确实不同于其他的君主,他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行动来践行他向神所立下的每一句誓言。

  翻开你手中的经书吧,他难道没有遵循上面的话,如同牧人般的照料他的羊群吗?

  他的羊群如今已经肥壮,正是回报他的时候了。

  他们的毛,他们的皮,他们的鲜血,他们的肉……他都可以拿去用,他却只提出了那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只叫他们不要相互践踏,彼此忍耐,更不要疯狂地角抵——那么,遵守这位君王的法律,又能如何呢?

  当人们认为,殿下的子民这个称呼,胜过基督徒,撒拉逊人,或是突厥人的时候,民众的融合也就变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戈鲁,戈鲁?”一阵叫嚷打破了戈鲁的思索,他抬起头来,“你在发什么呆呀?”骑士问道。

  戈鲁眨了眨眼睛,“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年轻的骑士笑了,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他是在第三次东征时,随着皇帝亨利六世来到这里的,他只听说过因为信仰而爆发的战争所带来的惨痛后果,却不曾亲眼见过,他又是那样的年轻,见到塞萨尔后就不可遏制地被他所征服,他很早便决定要留下来,并且因为在这里见到的种种东西感到惊讶和欢喜。

  这里就像是没有仇恨似的。

  农民对士兵、士兵对官员或贵族、贵族和官员对领主、领主对国王或皇帝的憎恨,在这里通通看不到。“这里就是圣人国吧。

  我曾经听我的教士说过,”他说的话让戈鲁笑了起来,他并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们所侍奉的难道不是一个小圣人吗?”

  “说圣人也无妨吧,”骑士反驳说:“我们都知道他总是会被封为圣人的。”虽然罗马教会不允许活人封圣徒,只能等他死后再申请,但谁都不觉得罗马教会敢拒绝为塞萨尔提交的申请。

  现在他们迟迟拖着不给塞萨尔恢复教籍,也不过是舍不得可能吃到嘴里的那份利益罢了。

  “若是如此,民众们肯定会充满质疑,至少在圣地周边肯定是这样的,哦,对了,戈鲁,我忘记和你说件事情了。”

  他其实原本就是要来找戈鲁的——之前看到戈鲁正在沉思才没有打扰他,结果他也差点忘了。

  现在他终于找回了原先的念头,他连忙握住了戈鲁的肩膀,高兴地告诉他:“你之前干得不错,教士与官员们对你褒奖有加,陛下对你也颇为赞赏。

  因此你被列入巡游名单之列了。”

  “啊?”戈鲁是被抽调到阿代亚曼的,并不在队伍里——但能够随着他的主人一同巡游,当然是一桩莫大的恩惠和荣耀。别说是他之后可以对自己的孙子说上三十年,甚至他的孙子都可以将这件事情记入书册——就算戈鲁死了,他的儿女也不曾得到爵位,但仅凭这份履历,他的子孙依然可以成为骑士,甚至获得国王的青睐。

  “你不是在故意戏耍我吧?”虽然已经为塞萨尔工作了那么多年,但戈鲁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表情逗笑了骑士:“是的,是的,就是你,殿下亲口命令我来找你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趁这段时间赶快用所有的钱去买件漂亮的好衣服。虽然我们的殿下不在乎这个,但能够打扮得好看点,让看的人也赏心悦目有何不好呢?

  何况,”他还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你的女儿正在公主洛伦兹身边做侍女,如今她也大了,眼看着也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虽然你还不曾获得爵位,但我觉得你在这方面稍稍僭越一些也无所谓,你不妨穿上丝绸袍子,套上尖头鞋,如果你有需要,我还可以借给你珠宝,装扮得漂漂亮亮地走到殿下,还有那些爵爷和骑士的面前,说不定可以为你的女儿谋一桩好婚事。”

  戈鲁完全呆住了。

  他经常拒绝去想自己的小女儿,他不是不爱她,也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相反的,他不敢去想她,是因为自己的愧疚。

  现在他知道塞萨尔并不是一个因为他的女儿和人打了一架就要将那个人处死的暴君——真奇怪,他现在居然也会那么说了。

  但那时他觉得塞萨尔哪怕处死他的小女儿、他们一家,甚至屠尽整个村庄,都是理所当然、无需置疑的。

  这是之前的几十年带给他的经验。

  他说这些并不是想推诿自己过去的罪行,但他确实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女儿,那时候他是下定决心要杀了她的。

  而在领主宽恕了她,并且把她带走后,他就暗下决心,要忘记这个女儿,就像是她已经死了。

  因此,他从未像那些在女儿或儿子进入城堡做事后就不断去找他们、想从他们手中搜刮钱财补贴其他儿女的父母那样去找她,他甚至很少与人说起劳拉就是他的女儿。

第523章 父女(中)

  戈鲁甚至难得地生出了畏惧之心。

  他以为经过那么多事情,他不会再感到恐惧了,但他确实不想再见到这个女儿。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最初做侍女的那几年里,劳拉还会时不时地回来,为他做事。而她所侍奉的那位主人洛伦兹有几次跟着他一起回来。

  不得不面对这种情况的戈鲁手足无措,他要么逃开,要么就逼迫自己的妻子去赶走自己的女儿,幸好没过多久,或许是劳拉也终于明白了,知道父亲对她做了些什么,就不再回来了。

  这很好,不然的话他只会觉得备受折磨。他最后一次确切地从他人口中得到劳拉的消息,还是他的主人塞萨尔派遣一个秘密使者来告诉他,劳拉可能被选中了。

  他在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片茫然,被选中了什么意思?

  难道他养的并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儿子吗?他明明记得自己看过了婴儿的性别特征,他要思考很久才能理解对方所说的话:原来他的女儿竟是一个魔鬼?

  他的脑中轰然作响,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可以代劳拉承认她是一个魔鬼的仆人,他可以第一个放火烧了她,但别让她受苦,别对她用刑,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明白。

  如果那些教士一定要劳拉说出那个引诱她堕落的人,他可以说是他自己,是他用鞭子和拳头逼迫自己女儿去侍奉撒旦的,而他也愿意承受紧随而来的任何惩罚。

  但不等他嗫嚅着仔细询问,使者就随口安慰了他两句,叫他别太担心,随后便匆匆拉上兜帽回城里去了,这让戈鲁提心吊胆了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相信这会是一桩喜事,直到很久之后隐隐绰绰的消息传来,有人说他们的领主是个恶人,他不但自己侍奉着魔鬼,还叫他的女儿和情人一同侍奉(他们所说的“情人”当然就是达玛拉)。

  虽然达玛拉的父亲、未婚夫还有塞萨尔都竭力为她隐瞒,但时间久了,总会有一些流言传出来。

  如果达玛拉所拥有的能力不那么强,不曾将一位皇帝以及几十上百的贵族和骑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或许真的会在人们口中沦为一个遭人唾弃的毒疮,一个与魔鬼共舞的女巫,一些愚民或许真的会举起火把想要烧死她,但她救了那么多人,向她宣誓效忠的骑士也有上百位了,即便有人动了邪恶的念头,也要思量自己是否承受得起那么多骑士的挑战。

  后来又传说,原来他们那位殿下的女儿洛伦兹也同样是被选中的,而天主赐予她的力量,让她能够在其他孩子还在充当扈从时,便已能与骑士一同上战场打仗了,人们都说,很有可能再过几年,她的父亲就会封她为骑士并赐她一处封邑。

  那么他的女儿劳拉呢?有着这么两位显赫的贵女在前,他的女儿劳拉即便被选中,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那时候的戈鲁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担忧,既担忧女儿的名誉,也担忧她的性命,至于婚姻……倒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不过当这位骑士在提起劳拉的婚事时,戈鲁犹豫再三——他当初终于决定走出那个让他感到安逸与舒适的小村庄,去做塞萨尔的吹笛手,现在更是成为了一个低级官员的原因又重新出现了。

  他担心他的孩子,他不确定是否有人会愿意娶劳拉,他都不奢望是个骑士了,只要是一个踏踏实实的好人就行,但他也必须提防他的那个女婿,毕竟丈夫对于妻子有着莫大的权力,而且若是他指控劳拉是个女巫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但如果他又有一些权力,甚至于爵位呢,既然他的主人对他颇有几分赏识,现在更是招他到身边去,或许这就是他的机会。

  戈鲁思前思后,当真如那位骑士所说,收了收自己身边的钱财,自从他成为负责统计与分派那些流亡者的官员之后,他受到的诱惑相当的多。

  有些人想要一些人口来填补管辖地的空缺,另一些人却担忧这些人会引来混乱,所以想要拒绝,甚至有人想要收买他,让他故意少写些数量,或者对于那些奴隶的去向不再关心——这样他们就能够将这些奴隶重新卖给撒拉逊人了。

  当然,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人举报了。

  所以戈鲁现在的钱财并不多,只够置办得起一身绸缎的长袍和一双尖头鞋,他穿上鞋子试了试,有些不太适应。这双鞋当然不是根据他脚码做的新鞋,而是一双二手鞋,但看上去还算整齐,皮面上打了油蜡,边缘光亮亮的,还镶嵌着金线。

  骑士也遵守承诺,借给戈鲁一枚金别针,一顶漂亮的头巾,上面有一根精致的银质羽管,里面插着一根羽毛。

  “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突厥老爷。”

  戈鲁站在水盆前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忍不住说道,就是有点笑不出来。

  “因为你要像个老爷,那里可全都是老爷。”骑士说。

  戈鲁谢过骑士,交接完工作后,便从现在所在的地方赶去阿颇勒,只是他并未在第一时间见到他的女儿劳拉——她和她的主人洛伦兹现在可能在尼济普的某处。

  “我可以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吗?”

  戈鲁小心翼翼地问道,塞萨尔则笑了笑,毫不介意地信手一点,让他就坐,等到戈鲁坐下了,他才告诉他说,不久之前出现了一伙盗匪,只是不知道是某位苏丹之子的前锋又或是一些流亡的突厥贵族,当然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强盗,所以他就叫洛伦兹去剿灭这股突兀出现的武装力量,劳拉当然也去了,她总是要跟着洛伦兹的。

  她与洛伦兹自三岁后只分别过一段时间,那就是莱拉将劳拉带去训练的那段时间。

  戈鲁按住胸口,还是感觉到心在砰砰地跳,他不太明白塞萨尔如何能够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但劳拉既然是洛伦兹的侍女,他就不可能说出别让劳拉去做这种事情的话来。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东张西望,仿佛身下的不是椅子,而是一桶烧得滚热的沸油。

  “这几天你就跟着我吧,我要前往阿颇勒,他们在做完自己的事儿后也会去那里。到时候我会让洛伦兹给劳拉几天假,你们也能够一同团聚几天。”

  如同劳拉这样出身的侍女,几乎是没有休假时间的,甚至生病都不会被允许,而劳拉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非常关键——莱拉告诉过她,因为她是个女性,又是一个被选中的战士。

  所以塞萨尔的妻子和女儿,以及还未长成的孩子都需要她来看护。

  可以说,若是敌人冲入了城堡,她就是他们所要面对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劳拉听到他的父亲已被召唤到殿下身边,他们将在九月的阿颇勒重逢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洛伦兹见了十分奇怪。因为她有一个很爱他的父亲,她父亲又有一个很爱他的女儿。她就像一只喜爱自由的鹰,渴望着长空和林海,但疲惫时还是想回到父亲身边,在父亲为她打造的巢穴中安然入睡。

  而关于戈鲁,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是吹笛手中的佼佼者,又因擅长算数和语言得到一些官员的大力推荐。

  这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个传奇了。

  一个农民,一个残废,一个老人居然能够攀升到这样的位置上。

  有人甚至在犹豫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完全应该去教堂祈祷,看看会不会有更大的恩惠落在他的身上,毕竟天主和圣人都对他如此眷顾了,不是吗?

  劳拉没有回答洛伦兹的话,她也正处在两难之中。

  在莱拉教导劳拉的时候,曾明确告诉她,劳拉身上让她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她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她有一个家庭,这并不符合要求——对塞萨尔长女身边最为亲密的一个侍女的要求。

  当然莱拉也不是想找那些爱慕虚荣、头脑简单、目光短浅的贵女,她希望找到一个如自己这样的孤女,最好父母已去世。如果没有去世,也应当像她这样完全被家庭舍弃,并且已经抛弃了任何对亲情的妄想才对。

  不然的话,她很担心这个孩子是否能够做到无怨无悔,舍弃一切地跟随自己的主人。

  但她的主人塞萨尔却是鼓励莱拉,甚至所有的侍从和仆人拥有健康美满的家庭的。

  莱拉的意思他也能领会——一个人若是有了家庭或者其他的羁绊,如爱情什么的,他的忠诚必然会逊色许多,这也是为什么历代的国王和苏丹都会热衷于使用教士、奴隶或者是宦官的原因。

  因为这三种人都可以说是在一定程度上切断了与俗世的所有联系,所能牵挂的只有他们为之效忠的主人,但如果他所求的就是这些,他早就可以达成所愿,根本无需如此操劳。

  “别想那么多,”洛伦兹感觉到了劳拉的踌躇,说:“去见见你的父亲吧。我想他是爱你的,他之前……做了那样的事情,也只不过是因为他前几十年并没有见过像我父亲那样的人,这就是命运对他的捉弄,你不能怪他。”

  “我知道。”劳拉已经不再是那个三岁的小孩子了,当然也知道当初自己做出了多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如果我回到了他身边,回到了我的家庭。若他们向我提出了无理的要求,又或是有人用他们来威胁我,我该如何是好呢?”

  “你自己做判断呀。我的父亲一直让你跟随我一同学习,从教士,从学者,从骑士们那里,你甚至和我一起在比武大会里痛揍那些混蛋,也和我一起上过战场,这样的事情你都办得到,又怎么会处理不好一个小小家庭中的事情呢,至于是否有人会胁迫他们,让你去做什么事情……

  嗯,我父亲这次巡游带了将近一千五百个人,而这一千五百个人几乎个个都有家庭,难道就因为他们的家人可能受到胁迫,我的父亲就得防备每一个人吗?

  告诉我,如果你的家人受到了胁迫,而那些家伙要求你去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