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正经没有说话,因为不屑于跟这种傻子说话。
张黑娃是他的侄子,却不代表心向姑父,板胡刘是陈晓给张黑娃找的师父,这老东西去请警察过来,会是他安排的?
蠢货当手下是听话,是忠诚,可到了解决难题,尤其是智力问题的时候,是真不顶用啊。
“赵县长,我是县局刑警队的夏守仁。”为首的民警走到赵伍跟前说道:“县剧团的刘师傅找到局里,说是替省歌舞团的同志报警,楚局得知消息后,派我过来调查情况。”
“省歌舞团的同志报的警?”
赵伍满脸疑惑,看向郝远等人。
“是我让板胡刘报的警。”王丽上前一步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三年前我由县剧团调回省歌舞团,临走前把一台父亲留苏时高价购得,后来送给我做嫁妆的留声机赠予易青娥。不久后保卫科科长在黄正经指使下毁坏陈晓留给易青娥居住的宿舍,将屋子连同那台留声机占为己有,我想知道,这是否已经构成抢劫罪?”
夏守仁如实说道:“这个?抢劫罪应该不够不上,但是涉嫌非法占有他人财物。”
“是刑事犯罪吗?”
“如果调查属实,确实是刑事犯罪。”
赵伍听她说完,肺都要气炸了。
今天的事可真是祸不单行,黄正经这家伙究竟干了多少缺德事啊,王丽的父亲不是干部,那也是拥有正高职称的留苏专家,如今别人团长还在现场,抢什么东西不好?抢她留给小孩子的纪念品,当年在文教局工作时,他怎么就看上了黄正经,要培养这个废物点心的?
黄正经解释道:“夏队长,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陈晓调走后,因为团里宿舍不足,居住条件有限,我是有让他按照规定收回宿舍,可他并没有和陈晓取得联络,沟通事宜,选择用暴力的手段收回宿舍,关于他强占王丽留声机的事,我根本不知情。”
“团长,你……你……当初可是你说的,陈晓都调走了还要占着团里的宿舍,这成何体统,我才带人去砸门换锁的。”
“我说这不合规矩,但是没命令你去干啊,明明是你为了帮上任领导黄诚和好朋友二赖子报一箭仇,私自决定这么干的。”
“你……你……”
姜石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给黄正经的推卸责任气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黄正经训话时帮忙舔沟子的黄诚也是一脸懵,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晓冷笑道:“瞧见没有,碰到一个善于推卸责任的……主子,这就是当狗的下场喽。”
赵伍听得心烦,冲夏守仁挥挥手。
这县局刑警队的副队长走到姜石头跟前,拿出手铐一拷:“走吧,详细情况去局里说。”
“夏队长,我啊,是我……姜石头,县剧团保卫科,我们认识的。”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走。”
“夏队长,陈晓他打伤了人,他打伤了人……你们不能只抓我啊,不能……”
姜石头跳脚喊话,却被夏守仁锁住手臂往下一按,直接押出剧院。
那边儿黄诚吓得直冒冷汗。
得亏陈晓还没调去省城前他就因为二赖子犯事儿被撸了,不然得话,今天被警察带走的嫌犯搞不好就是他了。
“抱歉啊,郝团长,姜姐,今晚的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其实人间的戏,远比舞台上的戏更精彩。”郝远说道:“老戏看了,人也见了,时间不早,回招待所吧,争取明天早起,上午到省城。”
说完这句话,他在李沐棠、赵伍等人的陪同下朝外面走去。
朱继儒和于明等人送到剧院门外,目送郝远等人上了市里调来的车,回头再瞧,发现黄正经不见了。
“咦,团长呢?”
胡三元连连冷笑,瞥了被米兰堵住的陈晓一眼说道:“他还有脸在这儿呆吗?如果我是他,回去后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朱继儒讽刺道:“你就吹嘛,上次《洪湖赤卫队》的事发生后,咋没见你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那不是还得照顾青娥嘛。”
朱继儒瞪了他一眼,回头冲剧团的人说道:“该卸妆卸妆,该回团回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一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散了。
……
当夜,剧团大院。
星夜低垂,霜染西风。
食堂里灯火通明,大厅中间的圆桌放着十几个菜,荤多素少,基本就是过大节的水平。
朱继儒、于明、古存孝、裘存义、苟存忠、周存仁、胡三元,再加一个板胡刘,把易青娥和王丽围在中间。
“服了,真服了。”
于明端起酒盅喝了一口酒,辣得直抽凉气。
“服了?你服什么?服娃的戏唱的好?”
“不是。”
“不是?”苟存忠被他的话说蒙了。
“我服陈晓。”于明迷离双眼说道:“当了那么多年导演,这戏也导了不少,可是剧本写得再精彩,哪有陈老二的现实故事精彩。”
如果他说别的,苟存忠可能不服,说起陈晓,连古存孝这个存家班老大,都是一聊一个不吱声。
这家伙从进入剧团以来,甭管黄正经使什么阴招儿,最后都会成为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关键那小子不是见招拆招,是挖坑设套让那些得罪他的人一起往里面跳。
“黄正经这次……八成得好好喝一壶了,丢人丢到省城来的领导那里,我看赵伍这次怎么保他。”胡三元说完打了个酒嗝,望易青娥说道:“就今天这事儿,你得好好谢谢王姨和陈晓,没他们帮忙,就黄正经那坏种,他一天在团里,你就一天没有出头之日。”
易青娥正准备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谢王丽,食堂的门被人推开,因为酒不够喝去买酒的老宋拎着两瓶汾酒走进来。
“你们说黄正经呢?”
胡三元微微颔首:“对嘛,么个坏怂,差点儿把娃耽误了。”
“我刚才从东边过来的时候,看见黄正经在跟他老婆吵架,可凶了,埋怨黑娃胳膊肘往外拐,不给他通风报信呢。”
板胡刘冷笑道:“那能怪谁?当年看不起侄子,总想着找个由头把人赶回乡下。”
朱继儒托着腮帮子斜睨胡三元:“话说回来,当初如果不是你背地里搞小动作,黑娃也进不了学员班。”
“我那也是为了青娥能吃口商品粮嘛。”
老宋把酒放到桌上,环视一圈:“咦,主角呢?还没来?”
于明说道:“我看啊,八成来不了了。”
“什么意思?”老宋愣了一下,指指宿舍的方向:“那俩人……还聊着呢?”
“你说呢?换你你也急。”
……
今天对黄正经来讲,是滑铁卢,是受难日,是出洋相的一天,对楚嘉禾与周玉枝也是,她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被黄正经清理出学员班的害群之马,厨房的烧火丫头,居然得到了省歌舞团郝团长的肯定。
其实说句心里话,对于她们这些已经开始接受流行音乐,会在排练厅跳迪斯科的学员来讲,省歌舞团的吸引力还在省秦腔剧团之上。
“嘉禾,你别生气了,这种事生气也没用,谁叫烧火丫头摊上陈晓那个最会搞事的家伙,千算万算,谁能算到他居然把省歌舞团的领导弄来宁州呢?”
“别说了。”
“嘉禾,这事儿生气真没用。”
“我让你闭嘴。”
楚嘉禾猛然回头,用手捂住一起出来上厕所的闺蜜的嘴,指指斜前方通往职工宿舍的小道的路灯,周玉枝定睛一瞧,只见一男一女也不嫌冷,大冬天的站在路灯下说话,而且看得出来,女方情绪很激动。
“你回宁州,板胡刘知道,胡三元知道,青娥也知道,你给她买了羽绒服牛仔裤,还骗我说是王丽寄的,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周玉枝愣了一下小声说道:“米兰老师?”
楚嘉禾沉声道:“还有陈晓。”
第五百八十四章 我的团长我的团
“方才的事你也看到了,我那么做,只是为了打黄正经一个措手不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晓搞不明白,自己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她怎么就不讲道理呢?
“所以你连我都算计是么?”
米兰红着眼道:“让青娥踩着我的肩膀上位,这就是你的计划?”
陈晓违心地道:“我也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故么。”
“没出更好,没出的话,不就更能让省城领导比较一下青娥和我,谁更适合演主角,谁更应该当剧团的台柱子,不是吗?”
嘿……
陈晓认为自己是个无理搅三分的主儿,没想到米兰小姐一点不逊色。
“你说你还会回来,最多三四年就调回宁州,结果你回来就是看我笑话,让我出丑的?我现在明白当初黄正经让我演《洪湖赤卫队》的韩英时花姐是什么感受了。”
“米兰,青娥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如果我不这么做,黄正经是不会给她上台的机会的,而且你不是一早就看黄正经那几个人不顺眼么?”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长大了,我就应该退位让贤了是吗?我等了你三四年,最后等来了什么?换成你,能甘心吗?”
“一个剧团又不是只能有一位当家花旦,这次的事,算我欠你的,以后找机会好好补偿你总行吧?”
“你怎么补偿我?”
“不是说了么?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形势会越来越好,演出这块儿的业务会百花齐放,想要出名,机会多得很。”
“我不要。”
陈晓给她整无语了:“那你说,想要什么?”
“我要你跟我去民政局,领证。”
“哈?”
不仅他愣住了,躲在墙角后面偷听俩人谈话的楚嘉禾跟周玉枝也是一脸懵逼。
米兰老师居然……居然对陈晓……逼婚?
“这……这……米兰老师怎么会对陈晓……”
楚嘉禾说道:“我听说三年多前,陈晓离开宁州前往省城,就是米兰老师去送行的。”
“怎么我听说是朱继儒和乔大……”
“别说了,听他们说。”
周玉枝只能把嘴里的话吞回去,幽怨地瞪了强势闺蜜一眼。
路灯下,陈晓沉默片刻说道:“米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她逼视着陈晓的眼:“你让我放弃事业,没问题,那就补偿我一个美满的家庭,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
很过分。
陈晓进《主角》世界后神器下发的第二个主线任务是什么?当才子,而才子一般与“风流”挂钩,这么早就结婚生子,那不是加重任务难度么?
“米兰,我现在才21岁,你不觉得谈婚论嫁早了点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年就满22岁,已经到了是适婚年龄。”
“这个……我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想法。”
“是你说要补偿我的。”
“和谁学不好,和花彩香学。”陈晓小声嘀咕一句道:“换个别的成吗?”
米兰沉吟片刻说道:“是不是因为小白鞋?”
小白鞋?
小白鞋也出来了?
墙角偷听的两个女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
“陈晓能调去省歌舞团,八成是小白鞋从中牵线搭桥,他走后不久,小白鞋也走了,你还别说,这两个人……米兰老师说的话,搞不好是真的。”
“让你别废话呢,听他们说。”
路灯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米兰,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有件事剧团里的人不知道,我知道,每年秋天你都会载着她到城南的山沟子,是去拜祭她的丈夫陶禹对吗?”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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