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看得很仔细，他没有立刻给出方案，而是反问：“你们的渲染思路是什么？”
小王愣了一下，回答：“我们把狐狸的毛发设定成一个整体材质，然后用物理引擎去计算水流对这个材质的影响……”
“思路错了。”张泽直接打断了他，“动物的皮毛不是一个整体。它至少分为两层，一层是紧贴皮肤的、细密的底绒，主要负责保暖；另一层是覆盖在外面的、粗长的针毛，负责防水和保护。这两层毛发的密度、长度、吸水性完全不同，你怎么能用一个材质去模拟？”
小王和旁边的郭凡都听得怔住了。
他们是搞技术的，是搞电影的，但从没想过要去研究动物学。
张泽没有停顿，继续说：“你们现在的做法，是把问题交给电脑去算，但电脑没有常识。你们要做的，是把常识告诉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截面图。
“把模型拆分。底绒用一套渲染方案，针毛用另一套。底绒遇水，会迅速吸水并黏连在一起，颜色会变得很深，几乎不反光。而外层的针毛，因为有油脂，有一定的疏水性，水珠会在上面凝结、滑落，毛发之间依然会有缝隙，会在灯光下产生高光。”
“你们需要做两套独立的着色器，一套模拟湿透的底绒，一套模拟挂着水珠的针毛。最后，再把这两个图层叠加渲染。这样出来的效果，才会有真实的层次感。”
一番话说完，整个区域都安静了下来。
小王看着白板上的草图，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脸上的紧张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的兴奋。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张导！这个思路……这个思路太牛了！”他激动地搓着手，“我们之前一直钻牛角尖，想着怎么优化算法，却忘了从最根本的物理结构入手！”
郭凡在一旁也是满脸的佩服。
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听明白了还不快去！带着你的人，按张导说的，马上出新方案！”
“行！我这就让他们调整！”
老王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迫不及待地召集组员开会去了。
解决了最头疼的一个问题，郭凡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瞬间轻了一半。
“张导，还是你厉害，一针见血。”
“别拍马屁了。”
张泽擦掉白板上的字，“走，去看看《一人之下》。”
两人来到另一个工作区，这里的设计师和画师更多一些。
墙上贴满了《一人之下》的人物设定图、场景概念稿。
郭凡拿起一本厚厚的画稿递给张泽：“这是左若童的人设，我们试了十几个版本，最后定了这个，仙风道骨，另外，其他几个重要人物，李慕玄、陆瑾、张之维等人也都在这里了。
除了人设之外，还有张之维的金光咒、逆生三重等等的特效概念。”
画稿上，金色的符文流光环绕在张之维身体周围，兼具了道家符箓的古朴和能量爆发的视觉冲击力。
“不错。”
张泽点头肯定，“美术风格抓得很准。”
“但动作戏怎么拍，我没想好。”
郭凡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原作里的打斗天马行空，又是逆生三重，又是五雷正法，还有各种道术，纯用特效做，容易显得假。”
第543章 茜茜回京
“可要是找武术指导来设计，又怕打得太传统，失去了异人的味道。”
“两种方法结合起来试试。”
张泽翻看着画稿，“动作设计的基础，还是要回归传统武术。八极拳、太极、八卦掌，这些东西是根基，能让角色的动作有力量感和真实感。请最好的武术指导来设计套路，让演员去练。”
“至于特效，是用来放大和表现炁的。比如张之维用金光咒，他出拳的动作是实的，是八极拳的架子，但拳风带出的金色符文、击中目标后爆开的光效，这些是虚的，是特效的工作。”
“实虚结合，才能让观众相信。你不能让演员站在那儿摆个姿势，然后就biubiu地放光波，那是奥特曼，不是异人。”
郭凡听着，不住地点头，拿起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张泽的思路总是能这样，从一个更高的维度，把看似矛盾的问题给统一起来。
“最后一个，《流浪地球2》。”
郭凡合上本子，领着张泽走向最里面的一个独立办公区。
这里相对冷清，只有几个编剧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这个项目，是我最没底的。”
郭凡的声音低沉下来，“它太大了。世界观、机械设定、剧情线索，比第一部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光是前期筹备，我估计就得一年。”
张泽走到一面挂着巨大世界地图的墙边，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丝线标注着各种信息。
“剧本大纲我看过了，基本没什么问题，关键是设定背景庞大，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第一部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前期的工作素材，但跟整个电影相比，还是不够。”
张泽的手指划过地图，“里面的各种科技，还有未来的人文跟思潮……这些东西，不能只停留在文字上，必须全部做出视觉设计稿，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这项工作，我来亲自负责。”
张泽做出了决定，“你把最好的概念设计师都调给我，我们就在这儿，先把《流浪地球2》的世界观给搭建出来。”
郭凡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
有张泽亲自坐镇最难啃的项目，他就能够腾出手来，全力推进另外两个。
就在这时，张泽扔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回信。
只有一个字。
“好。”
张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刘一菲的回信。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给我在这边收拾个办公室出来，再弄张行军床。”
张泽对郭凡吩咐道，“从今天起，我就在这儿上班了。”
当天下午，特效中心最里面的办公区被迅速清空，改造成了张泽的临时总监办公室。
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几块连接在一起的超大显示屏，还有角落里一张简易的行军床。
张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梳理《流浪地球2》庞杂的设定资料。
傍晚时分，郭凡敲门进来，给他送了份盒饭。
“张导，别太拼了，先吃饭。”
张泽头也没抬，眼睛依然盯着屏幕上的行星发动机结构图。
“放那儿吧。”
郭凡看他那专注的样子，摇了摇头，没再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深夜，整个特效中心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工位还亮着灯。
张泽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倒了杯水，走到窗边。
窗外，是工业基地冷清的夜景，远处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刘一菲在几个小时前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跟剧组请好假了，明天就能回去。”
张泽想了想，回复道：“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的原因，他跟红颜们联系的少了，要不是赵丽影直接请假回来，他怕是还没想到这一点。
连跟着张泽最久的赵丽影都有些慌了，其他人呢？
随后，张泽又陷入了沉思。
算一算，他跟红颜们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多年下来，是不是也该给她们一个安稳的未来了？
可，怎么给，这一点，张泽还是有点有些抓瞎。
总不能都娶了吧？
这可是犯法的。
想不通的事情，张泽也就不再想了，还是专注工作吧。
第二天，张泽一整天都泡在了办公室里。
他召集了《流浪地球2》的概念设计团队，开了一场长达八个小时的马拉松会议。
有了张泽的引导，虽然一开始有些折磨，但随着大框架的完善。
整个团队的气氛，从最初的叫苦不迭，逐渐变成了一种高度兴奋的集体创作状态。
傍晚时分，会议结束，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放着光。
张泽的面前，白板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图。
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真实可信的科幻世界，正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被一点点地构建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开车前往机场。
在到达大厅，张泽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一菲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加上牛仔裤，戴着一顶米色的遮阳帽，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她看到张泽，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
她把行李箱交给张泽。
“没有，刚到。”
张泽接过箱子，“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不饿。”
刘一菲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去哪儿？”
“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天？”张泽说着，领着她朝停车场走去。
“我不想回家。”刘一菲在他身边小声说，“你不是在电影工业基地工作吗？……我想去看看。”
张泽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看她，哭笑不得的问道，“你不是刚请假回来吗，我那边也是剧组啊。”
刘一菲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异的期待。
“那不一样，你在那里。”
闻言，张泽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朝着电影工业基地的方向驶去。
第544章 郭凡心累了
车子缓缓驶入电影工业基地，最终停在了一栋巨大的蓝色铁皮厂房前。
张泽下车，替刘一菲拉开车门。
刘一菲走下车，抬头打量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区域。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当初给《疯狂动物城》配音，后来拍摄《流浪地球》的部分场景，她都在这里待过不短的时间。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感到有些新奇。
比起她记忆中的样子，现在的工业基地明显热闹了许多，更多的厂房拔地而起，路上不时有挂着各种剧组通行证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地走过，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高效的氛围。
“变化好大。”刘一菲轻声开口。
“以后会更大。”
张泽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领着她朝特效制作中心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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