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张泽演得差不多，他就有一百种方法说服孔生。
“好啊！这个提议好！”
候洪亮立刻附和，脸上笑开了花，“老孔，你看，张导多有诚意。”
孔生则完全是另一番心思。
他的所有想法都扑在戏上。
让张泽试戏？
这听起来有点荒唐。
让一个影史票房冠军的导演试自己一部电视剧的戏？
传出去都像个笑话。
但他看着张泽坦然的脸，那上面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只有对创作的尊重。
孔生心里的那点执拗又冒了出来。
行，既然你敢提，我就敢看。
“好。”
孔生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严肃，“你想演哪一段？”
张泽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剧本。
不能选冲突太激烈的戏。
那种大开大合的表演，固然能展现爆发力，但恰恰会落入孔生对他“形象过于光鲜”的担忧之中。
要选，就选最平淡，也最考验内功的戏。
有了。
张泽睁开眼：“孔导，就演宋运辉在镇革委会办公室，为了拿到政审材料，一遍遍背诵《人民日报》社论那段，可以吗？”
孔生微微一怔。
第654章 敲定角色
那段戏，几乎没有激烈的肢体冲突，也没有大段的感情宣泄台词，全靠演员用最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去表现一个青年在命运关口的挣扎、不甘、固执，以及骨子里那份书生的倔强。
这是整个人物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也是最难演的戏份之一。
他没想到张泽会选这一段。
“可以。”孔生言简意赅。
候洪亮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给孔生和自己都续上茶水，然后身体前倾，专注地看着张泽。
张泽没有马上开始。
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步，然后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质感很好的休闲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做完这些，他走到了茶室空旷的一角，背对着孔生和候洪亮，站了足足半分钟。
当他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候洪亮和孔生都感觉眼前的人好像变了。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蜕变。
原本那个挺拔、自信、带着强大气场的张泽不见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微微佝偻着背，肩膀向内收敛的年轻人。
他的下巴微微内扣，眼神不敢与人直视，总是习惯性地先看向地面，再抬起一点，露出一种既卑微又带着一丝不服输的神情。
他身上的名牌衬衫，此刻看起来也像是借来的一样，显得有些不合身。
仅仅是一个站姿的改变，人物的感觉就出来了一半。
孔生那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
张泽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一把空椅子上，仿佛那里坐着一个能决定他命运的领导。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汗。
“领导……”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一点刻意压制却依然能听出来的乡音。
这声音和张泽平时的说话声完全不同，像是砂纸磨过一样，充满了粗粝的质感。
“我……我想再试试。”
他说完，没等领导回应，就立刻挺直了一点腰板，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调，开始大声地背诵。
“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
他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个急于表现自己的学生。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光，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好，足够有诚意，就能打动对方。
孔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了。
张泽背诵完一遍，他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看向那把空椅子，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几秒钟后，他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刚刚挺直的腰又塌了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领导，我再背一遍，我这次一定背得更好。”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不甘。
“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
他的语速更快了，声音也更大了，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决心和渴望，全部砸进对方的耳朵里。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过度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背到一半，他好像被那无形的领导打断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背诵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瞬间笼罩了他。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候洪亮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商人，他只看到一个在时代洪流中苦苦挣扎的年轻人，看到了那份不甘与无力。
孔生更是双眼圆睁，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表演要结束的时候，张泽，或者说宋运辉，又动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他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把空椅子，而是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片他渴望离开的土地，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卑微、期盼、不甘，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
他第三次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他不再是为了说服谁，他只是在跟自己的命运较劲。
这一刻，这个清瘦的、卑微的年轻人身上，爆发出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力量。
他就是宋运辉。
那个不信命，只信知识，只信自己的宋运-辉。
张泽缓缓地念完了最后一句。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戏，依旧保持着宋运辉的姿态，那种与命运抗争后的疲惫与倔强，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身体里。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那个角色的灵魂从身体里呼了出去。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肩膀舒展开来，那个熟悉的，自信从容的张泽又回来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新穿好，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孔导，怎么样？”他平静地问。
候洪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干。
他看向孔生，却见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导演，正愣愣地看着张泽，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孔生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却忘了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因为他实在没想到，张泽的演技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
在张泽的表演中，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宋运辉身上的倔强和质朴。
然后，他转头看向候洪亮，又转回来看着张泽，终于开口。
“张导，宋运辉，是你的了！”
合作，就这么成了。
候洪亮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第655章 五五分
他立刻开始谈起了实际问题：“太好了！老孔，我就说没问题吧！张导，那咱们合同的事情……”
“合同让孙颖跟你们谈就行。”
张泽摆了摆手，“关于片酬，我有个想法。”
“您说！”候洪亮立刻正襟危坐。
“我个人的演员片酬，可以不要。”张泽说。
候洪亮和孔生都愣住了。
“这笔钱，可以折算成投资，算到我们工作室的份额里。”
“相应的，我们工作室在制作成本上的出资比例可以降低一些，但在最终的收益分成上，要提高一成。”
候洪亮瞬间就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这笔钱折算成投资，最终收益分成上，张泽工作室要多拿一成。
候洪亮脸上热情的笑容微微一滞，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说实话，他有些不太乐意。
孔生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不懂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和张泽合作，现在张泽的演技得到了他的认可，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候洪亮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快速拨动。
为了拿下《大江大河》这个项目，他前期已经付出了不少代价，好不容易说服了张泽工作室，同意合作开发，正午阳光出钱出人出力，占据七成收益。
现在张泽要亲自出演男主角，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剧集的商业价值直接翻倍。
可张泽不要片酬，却要用片酬折算投资，再多拿一成收益。
这么一来，双方的收益比例就从三七开，变成了五五开。
正午阳光辛辛苦苦忙前忙后，最后只能拿五成。
这事说出去，面子上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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