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38章

  “够了。”

  我喘着气,看着她。

  马二胸口起伏,眼睛还瞪着我。不得不说,这孙子平时不靠谱,演起贪财兄弟真像。

  因为他压根不用演。

  陈落芸盯着我:“你怎么证明下面还有东西?”

  我说:“东汉旧石板压口,民国窖藏用仿青铜匜当障眼。正常人藏银元,不会费劲放一件仿礼器。那东西不是货,是标。”

  她没说话。

  我继续道:“道上有个说法,水藏命,三层封。第一层喂贼,第二层喂兵,第三层才喂自家后人。银元是第一层,文书和仿匜是第二层。真正的硬货,通常压在水线以下,用烂泥盖着。因为兵匪抢钱快,不会趴在冷水里抠砖缝。”

  陈落芸问:“你为什么不挖?”

  “我怕死。”

  她看着我。

  我说得很认真:“我这人贪财,但不爱投胎。那地方动静大,得船,得水手,得懂砖口的人。我们两个北边来的,没这个本事。”

  马二在旁边冷笑:“现在你倒承认没本事了。”

  我瞪他:“你少说两句能死?”

  陈落芸把五枚银元收起来。

  “带路。”

  马二立刻骂:“凭什么?那地方是我们发现的!”

  陈落芸看向他:“凭我现在能让你们走不出岳阳。”

  陈落芸一句话落下,巷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马二手还按在腰后,眼珠子一翻:“你吓唬谁呢?长乐帮了不起?我叔还是长春会的!”

  这话一出,我心里先咯噔一下。

  妈的。

  这孙子又开始了。

  可奇怪的是,陈落芸没笑,她看着马二问道:“你还知道长春会?”

  马二见她接话,腰杆立刻直了半截:“废话,我叔就在长春会里头吃饭。刚立堂口,姓何。你们长乐帮要是真动了我俩,他老人家一句话,能让你们长乐帮喝西北风。”

  陈落芸身后一个瘦高个往前凑了凑,低声说了几句。

  我离得不算远,听见了几个字。

  “……姓何……走兽门……”

  陈落芸眼神变了。

  马二也看出来了,越吹越来劲:“我叔那人脾气不好,嘴也不好,可本事大。什么鸟路、兽路、水路,他都懂。你们今天堵我们,明天说不准就有人在你们门口撒纸钱。”

  我差点没忍住踹他。

  吹牛也得有边,不过这时候不能拆台。

  我接过话:“陈姑娘,我兄弟嘴糙,可话不假。长春会那边现在分老派少派,外头看着乱,里头却最讲一个脸面。你们长乐帮吃水货,长春会吃江湖饭,真闹起来,谁都不干净。”

  陈落芸盯着我:“你拿长春会压我?”

  “不是压你,是提醒你。”我说,“今天这事,本来就是金秤砣挑的头。你非把我俩剁了,唐胖子明天就能笑着喝茶。”

  这句话管用。

  陈落芸沉默了。

  长春会这种老会门,不是一个帮派那么简单。它不像长乐帮守着水路,也不像金秤砣盯着秤盘。它更像一张旧网,网眼里有跑码头的、有卖药的、有看风水的、有练拳的,还有些说不清来路的人。

  普通人听了觉得玄,其实说白了,就是老年头留下来的关系。

  你今天惹一个卖膏药的,明天可能有个修钟表的盯上你。道上最怕这种,不知道刀从哪只袖子里出来。

  陈落芸把手套重新戴好。

  “我不管你们跟谁有关系。带我去湖心岛。东西摸出来,你们走。”

  马二哼了一声:“凭啥?”

  我赶忙拦住了他,然后说:“可以。但得分。”

  “你想怎么分?”

  “我们三,你们七。地方是我们点出来的,下面怎么动,也得听我的。”

第151章 跑路

  她答得很快:“行。”

  快得我心里发凉,她根本没打算分,这种答应,和点头杀人差不多。

  马二还想说话,我按住他胳膊:“走。”

  我们被夹在中间,沿着窄巷往码头走。

  夜里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泥腥味。路边的积水踩上去直响。陈落芸的人没拿长家伙,手一直放在腰侧。不是刀,就是土枪。

  马二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九峰,三七是不是少了?”

  我低声骂:“你还真想分?”

  他愣了下。

  我说:“下面没东西了。”

  马二脚步一顿,差点摔进水坑。

  “那咱去干啥?”

  “去拿咱上次扔的。”

  他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草的,土地公还能二次上岗?”

  我没理他。

  船已经备好了。

  不是杨瘸子的船,是一条窄木船,船尾挂柴油机。开船的是个黑脸汉子,话少,陈落芸坐船头,我和马二坐中间,后头两个男人盯着我们。

  柴油机一响,整条船都震。

  我靠着船帮,看着水面。

  陈落芸忽然问:“你真听得出下面有没有砖?”

  “听得不准。”

  她冷笑:“现在知道不准了?”

  “夜里风大,船震,水底回音散。神仙来了也得打折。”

  马二立刻补了一句:“我兄弟这是谦虚。他耳朵比收音机还灵。”

  我瞪了他一眼。

  陈落芸没再问。

  船到了湖心岛,天还黑着。

  乱石堆还在,草被雨压倒一片。我们上次盖回去的石板没被动过。陈落芸的人拿撬棍,很快把草拨开,露出那块刻字的旧石板。

  陈落芸低头看了看:“东汉石板?”

  “旧料新用。民国藏东西的人会找这种老石板压口,一是沉,二是唬人。胆小的贼一看有年号,怕惹大墓,不敢乱动。”

  她安排了两个人,开始合力撬开石板。

  黑水露出来。

  水窖里还是那股味。冷,闷,带着烂木头和泥的气。

  陈落芸指了一个人:“下去。”

  我马上说:“不行。”

  那人看我:“你想先下?”

  “我先下。你们不知道砖缝在哪,乱踩塌了,谁都别想摸。”

  陈落芸盯着我。

  我把外衣脱了,露出腰间绳扣:“绳子给我。马二拽绳。”

  马二这次没废话,把绳子在我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老土工常用的活扣。

  他贴近我时,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咋办?”

  “看我手。”

  “懂。”

  我下了水。

  水刚过胸口,冷得我牙根一酸。

  我摸到砖壁,顺着上次的位置往下探。淤泥糊住手指,底下有几枚硬东西。我一枚一枚抠出来。

  那是我上次扔给土地公的银元。

  十几枚,一枚不少。

  我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借用,回头再还。

  我把银元装进小布袋,喊:“拉!”

  马二把我拉上去。

  我浑身是水,把布袋往地上一倒。

  银元滚出来,叮叮当当。

  陈落芸的眼睛动了一下,她身后几个人也往前凑。

  马二立刻说:“看见没?我兄弟随便摸一把就有。下面肯定还有大货。”

  陈落芸蹲下,拿起一枚看。

  银元带泥,边上水沁还在,骗不了人。

  她站起身:“你动作太慢。”

  我擦了把脸:“底下砖缝乱,急不得。”

  “换人。”她说。

  我心里一松。

  来了。

  陈落芸点了两个人下去,又让一个人在窖口递筐。那两人脱了鞋袜,骂骂咧咧下水。

  一开始还有点动静。

  “这边有泥。”

  “下面硬。”

  “摸着砖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变了。

  “没东西啊。”

  “全是烂泥。”

  陈落芸看向我。

  我蹲在窖口,指着右侧:“往下掏。上面一层我们早摸过了,硬货在压口下面。你们别光用手摸,用胳膊往砖缝里探。水藏命,三层封,不懂就别急着骂。”

  下面的人又开始掏。泥水被搅浑,窖口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