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关上门，将笼子放在客厅茶几上。伊莉莎立刻跪坐在沙发前，小脸几乎要贴到笼子上，嘴里小声地和兔子说着话。
劳伦斯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他伸出手，指尖在屏幕边缘摸索着，然后。
“咔哒。”
一声轻响。他右手义肢的指尖部分，分离，变形为一把极细的、带有多种接口的微型工具刀。
“父亲？”卡洛斯走过来，压低声音。
“我看看。”劳伦斯将卸下的背板递给他，借着灯光仔细研究里面的主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几分钟后，劳伦斯将平板重新安装回去，指尖恢复原状。他看向儿子，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看明白了？”
卡洛斯缓缓点头，声音干涩：“这东西……不是我们这边的路数。”
不是铁堡那种拼凑货，也不是他所知的、几个传闻中大型避难所可能保留的旧时代制式装备的风格，这背后的技术路径和工业基础，天差地别。
劳伦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淡褐色雨幕笼罩的基地。
“能保留如此完整的生物种群和我们不同路数的工业链，必定是一个超级大势力。可这样的势力，按常理，早在几十年前，就应该走出避难所，开始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了，可是他们？大夏？这附近有这个国家吗？”
“从未听过，难怪他们对交易设备的要求，这么警惕，原来是怕我们看出什么，这群人的来历，和那个复兴社一样，都透着股诡异。区别只在于，”卡洛斯看向茶几上那两只雪白的兔子，看向笼子旁女儿露出的笑脸。
“他们看起来，更偏向守序。”
劳伦斯没有开口。
窗外，雨下得更急了，豆大的雨点敲打着高强度玻璃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先行者基地的灯光，在茫茫雨夜中，亮得如同一座温暖的孤岛。
而岛上刚刚靠岸的流浪者，在最初的庆幸与温暖过后，正开始触碰岛上最大的秘密。
第80章 雨停了
烛龙基地。
林弦的身影通过加密线路，实时投影在会议室主屏幕上。
屏幕对面，椭圆会议桌旁坐着寥寥数人。他们目光汇聚于屏幕，倾听着林弦关于铁堡局势、塞拉菲姆家族、以及复兴社线索的完整汇报。
汇报完毕，会议室讨论了一会。
坐在中央的老人缓缓颔首，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林弦同志，你们做得很好。在如此复杂陌生的环境下，步步为营，既达成了战略目标，又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辛苦了。”
“首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弦挺直脊背。
“但是，越是价值巨大，越要清醒。赫克托、残留的家族、暗处的复兴社，还有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里的罗城，变数太多。”
“鉴于情况高度不明朗，并存在急剧恶化的可能，后方决议，将向先行者基地增调新一批装备，人员。包括陆盾、东风，以及一系列对应高威胁、复杂环境的重型火力。”
林弦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屏幕那头，老人的声音依旧平稳：“记住，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任何技术、任何情报的价值，都无法与保障你们全体人员，尤其是你，林弦同志。一切行动，必须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
“生产线和对应的技术工程团队，会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根据你们的需求和获得的技术样本进行适配。你们在前方打开局面，后方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不要有后顾之忧，但也绝不允许冒险。”
“是！坚决执行命令，确保安全第一！”林弦肃然应道。
通讯结束，屏幕暗下。
林弦独自在通讯室里站了几秒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们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算是晚期了吧？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想。他们降临盖亚星才多久？前哨基地刚有个雏形，人才刚捞回来第一拨，情报网刚铺开，东风就要就位了？
来到传送区，直到后勤人员和王主任新一轮物资后，林弦才通过传送门返回先行者基地。
刚从落地，他便察觉窗外传来的、连绵不绝的淅沥声。
“下雨了？”他走到观察窗边。
窗外，淡褐色的雨幕笼罩天地，远处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雨水在基地的照明光柱中划出无数斜线，在地面汇成细流，沿着预先规划的排水渠流淌。
“是的，林顾问，已经持续三十七分钟了。”一名值守的技术人员递过来一套防化服，“请先穿上吧。虽然经过分析辐射的含量还在可控范围，但为了安全还是穿上吧。”
林弦点头，迅速而熟练地套上防化服，拉紧密封条。
“塞拉菲姆一家都安置好了？”他一边整理着装，一边问。
“已经安排在生活区B栋，看起来情绪稳定。赵队长和楚将军已经初步接触过。哦，对了，后勤那边按指示送去了两只兔子，那位伊莉莎小姐非常开心。”
“兔子？”林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挺好。安定下来就好。”
他走到指挥中心，刚一进门。
楚将军就从旁边的分析室走出，他看到林弦，走了过来：“回来了？后方的指示接到了？”
“接到了，新一批支援很快就会到，包括陆盾、东风、一系列重武器。另外，关于接收塞拉菲姆家族工厂的具体方案，后方要求我们尽快提交详细预案，工程和接收团队已经进入最高待命状态。”
楚天阔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铁堡：“很好，既然支持我们的行动，那现在就看阴沟里的老鼠到底准备想干什么了，赫克托最好识相点，别打扰我们，否则……。”
如果赫克托在他们调查复兴社时，还想玩什么花样，或者铁堡里那些被煽动起来的蠢货真敢冲击桥头堡或工厂，那么即将到来的，就不仅仅是雨了。
……
持续接近一小时的雨，终于停了。
先行者基地上空的云层缓缓散开，基地的人员正穿着防护服开始处理积水，这也是这次下雨最大的麻烦，他们不能放任带着辐射的雨水在基地。
生活区B栋的门被敲响。
陈协调员站在门外，笑容依旧亲和：“三位休息得还好吗？雨停了，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可以带你们参观种植区和养殖区。”
劳伦斯站起身：“有劳了。”
伊莉莎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可以看到更多兔子吗？”
“当然可以，还有很多其他小动物。”陈协调员笑道。
四人走出公寓楼。雨后，基地的运作节奏明显加快，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员来来往往，但一切井然有序。他们穿过生活区，来到一栋外观与其他建筑无异的银灰色设施前。
门滑开。
一股温暖湿润的空气涌出，夹杂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伊莉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数十排金属架整齐排列，每层都种植着不同种类的作物。翠绿的叶片在特制光源下舒展，自动化喷灌系统正进行着精细的雾化灌溉。
西红柿、黄瓜、生菜、草莓……各种果蔬在无土栽培槽中生长。
“这是A-3号种植区，采用全封闭循环系统，旁边是A-4区，主要种植主食作物和水培牧草，基地内的更多是用于研究，真正的大型的种植区和养殖区在基地外，哪天你们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劳伦斯点点头，走到一排栽培架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片生菜叶，这里与废土上那些坚韧扭曲的变异植物天差地别。
“所有种子都来自旧时代保存的基因库？”他问。
“是的，我们也在尝试选育适应盖亚星当前环境的改良品种，那需要时间，这边请，养殖区在隔壁。”
穿过一道消毒通道，另一个空间映入眼帘。
这里同样分层设计，但环境更显生机勃勃。
上层是鸡舍，羽毛洁白的蛋鸡在宽敞的笼舍中走动，自动喂食机和集蛋带缓缓运转。
中层是兔舍，数十个标准笼位中的兔子或进食或休息。
最让卡洛斯和劳伦斯震惊的是下层一排透明的生态缸中，鱼群正在澄澈的水体中游弋。
“你们还养鱼？”
“是的，罗非鱼和鲤鱼，适应性强，生长快，水是循环过滤的，鱼类的排泄物经过处理成为植物的肥料，形成小型生态闭环。”
劳伦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扫过那些健康的动植物。
这群人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仅要吃的饱，还要吃得好，他现在非常好奇，他们基地外的种植区和养殖区，会有多庞大。
第81章 参观
桥头堡。
三人被陈协调员带到桥头堡参观，伊莉莎通过车窗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有些惊讶，从她来到大夏人的基地，最常看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工程，无时无刻都在建东西。
“他们在……建什么？”卡洛斯低声问。
“看起来不像防御工事。”劳伦斯眯起眼睛。
下车后，一名穿着军服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笑容爽朗：“塞拉菲姆先生，欢迎来到桥头堡。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周伟。”
“周先生。”劳伦斯点点头，目光依然扫视着工地，“你们建造的速度，令人印象深刻。”
“搞基建是我们的老本行，刚处理完基地的积水问题，就开始动工了。”
周伟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沿规划好的参观路线走去。
“这边是生活区一期工程，那边是仓储和物流中心，再往东是规划中的轻工业区。”
“你们准备把这里建成什么？”劳伦斯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
“一座城。”
劳伦斯愣住了。
卡洛斯先反应过来：“修城？在这里？”
“是的，目前我们已经控制了罗城的北区和西区，收复整座城市只是时间问题。在这里建一座新城，未来可以和罗城合并，形成一座大城市。”
“和罗城合并？你们的计划……”卡洛斯没有说下去，对他来说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慢慢来，先打好基础。”周伟笑着补充。
正好晚时哨声响起。
工地上的机械陆续熄火，工人们开始朝着同一方向聚集。
劳伦斯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穿着沾满尘土的工作服，但精神状态饱满，彼此间有说有笑，完全不像以前为了一口吃的而麻木奔波的人。
路上，伊莉莎听到了周围工人们的闲聊：
“今天听说有红烧肉窗口！”
“真的？我得赶紧，上次就没抢到。”
“你昨天不是说牙疼吗？还吃这么油腻？”
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听到了各式各样的菜名，小嘴重复了一遍，在先行者基地已经品尝了不少菜式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不同的。
他们跟着人流走向一栋已经投入使用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三号食堂”的牌子，里面传出热闹的人声和食物香气。
食堂内部宽敞明亮，长长的取餐台上摆放着十几个不同的窗口。
热气腾腾的大桶里盛着米饭、红烧肉、糖醋排骨，各色菜肴泛着诱人的光泽。
伊莉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想吃什么自己点。”周伟递过来三个餐盘，“每个窗口都可以选，不过建议量力而行，浪费食物要扣钱的。”
“钱？筹码？”卡洛斯敏锐地捕捉到新词汇。
“差不多。”周伟简短解释，没有深入细节，废土的货币都是乱的，这里面的门道太多。
劳伦斯端着餐盘，沿着取餐台慢慢走。他看见工人们熟练地选择自己喜欢的搭配，收银台刷一下就完成结算。
整个过程高效、有序、让他恍惚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旧时代。
三人找了张空桌坐下，伊莉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糖醋排骨，酸甜酥嫩的口感让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卡洛斯和劳伦斯观察着周围。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非常丰富，有人讨论技术培训的难点，有人谈这里还有多少工程。
没有人在饭桌上谈论“今天去哪儿找吃的”。
这种稀松平常的日常感，比任何武器展示都更有力量。
饭后，他们三人又参观了，桥头堡的其他区域。
回先行者基地的路上，伊莉莎抱着周伟送的一小包水果糖，开心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卡洛斯看着女儿的样子，转头对父亲低声道：“他们是在向我们展示实力，对吧？”
“应该是，让我们看铁堡底层的工人，在这里都能过上我们这些家族在铁堡都过不上的日子，然后什么都不说，让我们自己去感受。”
“古怪的行为。”卡洛斯评价。
劳伦斯突然笑了：“古怪但有效，他们不喜欢直白，可能委婉也是他们的文化吧，今晚他们应该就会来谈工厂交接的具体事宜了。把运营和安保完全交给他们处理吧，至于技术，我们再和他们谈谈，双方都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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