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人,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楚手中这件武器意味着什么!
燧发枪的出现,已经足以让明军在面对周边势力时取得代差优势。
但唯有后装定装弹药、线膛、击发机构完善的真正意义上的“步枪”,才能带来碾压性的、革命性的优势!
它意味着更远的射程、更高的精度、以及快得多的射速!有了它,大明陆军将真正成为这个星球上无可匹敌的存在!
“好!好!太好了!”
朱慈烺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爱不释手地反复观瞧。
毕懋康见太子如此,心中亦是豪情万丈,提议道:
“殿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移步后院试射场,由老臣为您演示一番此枪之效能?”
“正合本宫之意!速去!”
朱慈烺毫不犹豫地答应。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研究院后院一处用厚土墙围起来的露天试射场。
场内早已设好了不同距离的木制靶标。
为了安全起见,闲杂人等已被清退,只有朱慈烺、毕懋康以及少数几名核心工匠和护卫在场。
毕懋康从朱慈烺手中接过步枪,动作略显迟缓却异常沉稳。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无误后,从腰间一个特制的皮囊中取出一枚黄澄澄的、整体式的纸壳定装弹药。
只见他用手扳动枪机右侧那个奇特的杠杆状机构,枪机后部应声打开,露出枪膛。
他将弹药从后方装入枪膛,然后反向扳动杠杆,完成闭锁。
整个装填过程虽然因为初次操作且年纪大了动作稍慢,但流程清晰,远比从枪口装填火药、弹丸、再用通条捣实的燧发枪要简洁得多!
接着毕懋康端起枪,略作瞄准,他瞄准的是大约五十步外的一个胸靶。
这个距离,对于精度不佳的滑膛枪来说,已经需要一定的运气才能命中靶标了。
“砰!”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枪声炸响!不同于燧发枪发射时较大的烟雾和声响,这枪声显得更干脆,后坐力似乎也更小。
远处那个胸靶的中心位置,应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好!”
“打中了!”
周围几名有幸观摩的工匠和官员,忍不住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五十步外首发命中靶心!这精度,远超他们熟悉的任何火铳!
毕懋康自己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他并未停下,尽管手臂因为后坐力微微发麻,他依旧强撑着再次重复装填动作。
这一次,因为熟悉了流程,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砰!”
“砰!”
“砰!”
紧接着,又是连续三声枪响!虽然因为体力原因,后面几枪的准头有所下降,但都命中了靶标!更重要的是,这连续射击的速度,让所有围观者瞠目结舌!
要知道即便是燧发枪,训练有素的射手一分钟能射击六七次已是极限。
而毕懋康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竟然射击了四次!如果换成年富力强的士兵,熟练之后,一分钟射击十次以上,绝对可能!
毕懋康射完四枪后,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不得不将步枪交给身旁一名早已跃跃欲试的年轻工匠。
那名工匠显然参与过试制,对操作更为熟练。
他接过枪,装弹、闭锁、瞄准、击发,动作流畅,速度更快!
“砰!砰!砰!砰!砰!”
密集而连贯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在短短一分钟内,这名工匠竟然射击了超过十一次!
虽然精度无法保证,但这恐怖的射速,已经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对火器的认知!
燧发枪需要三段击才能维持的火力密度,这支新式火铳,一人即可轻松实现,甚至超越!这是何等可怕的战场主宰能力!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
成了!真的成了!
虽然还是最原始的版本,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最核心的原理、可行性,已经得到了验证!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武器!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握住毕懋康那双布满老茧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情绪激动,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
“毕爱卿!你真乃我大明的国之干城!社稷之柱石!此枪若成,装备大军之后,我大明王师将无敌于天下!此功,堪比开疆拓土,更胜百万雄兵!你是我大明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本宫......本宫这就回宫面见父皇,为你请功!定要为你封爵!封侯爵?不!侯爵不足以酬功!当封公爵!朕要让你毕家,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子子孙孙,永享富贵!”
朱慈烺这番毫不吝啬的、近乎封赏极致的承诺,如同惊雷在毕懋康耳边炸响!
封公爵?
要知道大明开国以来,非军功不得封公爵,且多是追封。
活着的文臣封公爵,几乎是闻所未闻!
这简直是旷古未有的恩赏!
纵然毕懋康醉心技艺,淡泊名利,此刻听到“公爵”二字,想到子孙后代的世代富贵,心脏也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然而,他毕竟是历经三朝、年近古稀的老臣,激动之余,残存的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一介技术官员,若因造出利器而获封公爵,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无数羡慕嫉妒恨,届时恐怕非但不是福,反是取祸之道!
陛下和太子固然信重,但朝中悠悠之口,勋贵武将之心,又岂能轻易平衡?
想到此处,毕懋康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
他连忙挣脱朱慈烺的手,后退两步,撩起袍角便要跪下,声音急切而惶恐: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殿下厚爱,老臣感激涕零,然此议绝不可行!老臣何德何能,岂敢僭越至此?”
“研发火器,本是老臣分内之事,纵有些许微劳,亦全赖殿下指点迷津、朝廷鼎力支持,老臣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若殿下执意要赏,赏些金银帛缎,或赐一伯爵虚衔,老臣已是惶恐不胜,感激不尽!这公爵之位,重若山岳,老臣是万万不敢受,也绝不敢当啊!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朱慈烺那番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的“封公爵”之言,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不仅让毕懋康和在场的其他人惊骇欲绝,也在他自己心中激起了波澜。
此时被凉风一吹,朱慈烺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几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实在是被那划时代的步枪原型和其展现出的恐怖潜力冲昏了头,以至于口不择言许下了远超常规的诺言。
要知道大明开国近三百年,非开国、靖难、或立有擎天保驾、拓土开疆之不世奇功者,焉得封公?
且多是身后追赠,生前封公者寥寥无几,无一不是功勋卓著、名垂青史的人物。
毕懋康之功,在于利器研发,虽于国于军有莫大裨益,可归根结底,仍属“奇技”范畴,在当下士大夫主流观念中,终究难与斩将夺旗、运筹帷幄的沙场军功相提并论。
若真因造出利器而封公爵,必将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那些凭借战功才得以封伯、封侯的勋贵将领们会如何想?
那些恪守儒家经典的文臣清流们又会如何议论?
这无疑会将毕懋康都推到风口浪尖之上,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害了这位一心钻研技术的老臣。
想通此节,朱慈烺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毕懋康老成持重,主动推辞,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不然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第466章 好家伙!蒸汽汽车也造出来了!
随即他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狂喜之色,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顺着毕懋康的话锋语气缓的说道:
“毕爱卿所言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是本宫方才过于欣喜,失于计较了。”
“公爵之位关乎国体,非战功赫赫者不可轻授,此乃祖制,亦是为稳定朝局考量,本宫一时激奋,倒是孟浪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挚地看向毕懋康,继续道:
“然爱卿之功天日可鉴,若仅以寻常赏赐搪塞,或只封一区区伯爵,未免太也委屈了功臣,寒了天下匠作之心,亦非朝廷待功之礼。”
他略作沉吟,仿佛经过一番慎重权衡,最终道:
“这样吧,公爵之位暂且不提,但以爱卿献此利器、强我军威之功,封侯爵,世袭罔替,当之无愧!”
“本宫意已决,待南巡返京之后,便奏明父皇,为爱卿请封侯爵!赐号便以‘武靖’为号,曰‘武靖侯’,愿此神兵利器,助我大明武运昌隆,四海靖平!爱卿子孙,可袭此爵,与国同休,永享富贵!”
武靖侯!世袭罔替!
这八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场地回荡,也重重敲在毕懋康的心上!
虽然比不得公爵尊崇,但侯爵已是人臣极高的荣宠,尤其是“世袭罔替”四字,更是意味着毕家从此跃升为大明顶级的勋贵世家,只要大明不亡,毕家富贵不绝!
这已是文臣所能企及的、几乎顶格的封赏!
毕懋康混身剧震,老眼之中瞬间涌上浑浊的泪花。
他原本只求能得个伯爵虚衔光耀门楣便心满意足,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竟如此厚赏,直接许以侯爵之位,还是世袭罔替!
这恩宠,实在是太重了!他心中激动、感激、惶恐交织在一起,一时竟哽咽难言。
“殿下!殿下隆恩!老臣........老臣.......”
他声音颤抖,激动之下,也忘了太子不许他跪拜的恩旨,下意识地就要撩起绯袍前襟,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哎!毕爱卿!你这是做什么!”
朱慈烺眼疾手快,未等毕懋康膝盖弯下,便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双臂,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真诚的关怀。
“本宫早已有言在先,爱卿年高德劭,见君驾亦免跪拜之礼,怎地又忘了?莫非是要本宫食言而肥不成?快快请起!这些虚礼,日后皆可免了!保重身体,多为大明研制出几件镇国利器,胜过你叩首万次!”
感受到太子殿下那双年轻却有力的手传来的温度,以及话语中毫不作伪的体贴,毕懋康这位年近古稀的老臣,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两行热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不再坚持下跪,只是深深躬身,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殿下待老臣恩重如山!老臣纵粉身碎骨,亦难报殿下知遇之恩于万一!唯有竭尽残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有爱卿此言,本宫心甚慰之!”
朱慈烺用力拍了拍毕懋康的手臂,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能得此国士,确是大明之幸。
就在这时,毕懋康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水,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带着神秘和自豪的笑容,话锋一转说道:
“殿下今日来得巧,看到这新式火枪是其一,其二,近日研究院内还有一桩喜事,想必殿下见了,亦会龙心大悦!”
“哦?”
朱慈烺闻言剑眉一挑,刚刚平复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毕懋康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既然说“亦会龙心大悦”,那定然是了不得的成果!
他赶忙追问道:
“还有何喜事?爱卿快说,休要卖关子!”
毕懋康捋须笑道,眼中闪烁着光彩:
“殿下可还记得,约莫一年前,殿下去汉中之前曾对王微王大人研制的那台‘蒸汽机’赞赏有加,并特意叮嘱王大人,若能将其体积缩小,或可尝试用于驱动车辆,制成不倚赖牛马、自行行走之‘蒸汽机车’?”
“殿下当时还画了几张草图,与王大人探讨良久。”
朱慈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之前的记忆!
他当时确实拉着王徽说了许多关于蒸汽机未来应用的设想,其中重点就提到了“蒸汽机车”的概念,还凭记忆画了些似是而非的示意图。
难道.........
他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毕爱卿,你的意思是王徽他.....他把那‘蒸汽机车’给造出来了?!”
毕懋康含笑点头,语气肯定:
“虽与殿下当日所绘草图略有差异,但依老臣看来,其原理相通,确已能自行行走!王大人本想待殿下南巡归来,诸事安定后,再给殿下一个惊喜。”
“没成想殿下今日驾临,恰逢其会,殿下若是不嫌劳累,不如移步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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