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累！不劳累！”
朱慈烺此刻的心情简直比刚才见到步枪时还要急切和兴奋！
蒸汽机！工业革命的心脏！
如果王徽真的搞出了实用的蒸汽机车，哪怕只是最原始的版本，其意义也绝不亚于后装步枪！
这代表着动力革命的开始，代表着交通运输、工业生产乃至整个社会形态即将发生天翻地覆变革的可能！
“速去！速去！毕爱卿，快带路！本宫已经等不及要亲眼一见了！”
朱慈烺一把拉住毕懋康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走。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威仪，倒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毕懋康见太子如此急切，心中更是笃定这项成果的巨大价值，连忙笑着在前引路：
“殿下莫急，就在研究院西边的试验场，不远，请随老臣来。”
一行人匆匆离开毕懋康办公的小楼，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廊道，向着研究院西侧一片用高大围墙单独圈起来的区域走去。
刚靠近那片区域，一阵低沉而有力、富有节奏感的“轰隆.......轰隆........”声便隐隐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兽在其中呼吸、咆哮！
这声音，朱慈烺太熟悉了！正是蒸汽机运行时，气缸活塞往复运动、锅炉燃烧、蒸汽喷发所混合成的独特轰鸣！
虽然听起来比后世他所知的蒸汽机噪音更大、更粗糙，但那澎湃的动力感，却已初具雏形！
显然，为了持续测试蒸汽机的可靠性和耐久性，研究院内有一台原型机在不停地运转。
光是听这声音，朱慈烺就能想象出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早已得到通知的王徽，此刻正带着几名核心工匠，恭敬地等候在试验场的入口处。
见到太子殿下在毕懋康的陪同下快步走来，王徽立刻率领众人躬身行礼：
“臣王徽，参见太子殿下千岁！”
王徽年纪比毕懋康年轻多了，约莫五十多岁，身材精干，皮肤因常年在工坊劳作而显得黝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闪烁着工匠特有的专注和智慧光芒。
朱慈烺此刻根本没心思寒暄，几步上前，亲手将王徽扶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
“王爱卿！毕大人说，那‘蒸汽机车’已成？现在何处？快！快带本宫去看！”
王徽被朱慈烺的急切感染，心中又是自豪又是紧张，连忙答道：
“回殿下，幸不辱命！原型车已于旬日前组装调试完毕，初步试验，已可短距行驶！只是......只是与殿下当日所绘草图，形态上......或许有些出入，规模也略大了一些。”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似乎怕这“出入”让太子失望。
“无妨！无妨！能动便是成功！形态大小，日后皆可改进！速带本宫前去！”
朱慈烺连连摆手，此刻别说形态有出入，就算是个四不像，只要它能靠蒸汽动力自己跑起来，那就是划时代的胜利！
“殿下请随臣来！”
王徽见太子并不在意细节，心中大定，连忙侧身引路。
试验场极为宽阔，地面经过夯实平整，远处还设有模拟的坡道、障碍等。
在场地的中央位置，一个庞然大物被一张巨大的、厚实的深灰色油布篷严严实实地遮盖着，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极其庞大的轮廓，高度竟有近七八米高，宽度也四五米，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宛如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
朱慈烺远远看到这个轮廓，脚步不由得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体积也太大了吧？
他印象中的蒸汽汽车虽然也堪称庞然大物，但似乎远没有这么夸张？
这尺寸，都快赶上小型厂房了！这真的是“车”吗？他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王徽注意到太子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不敢再卖关子，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工匠用力一挥手，高声道：
“揭幕！”
“是！”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健壮工匠齐声应诺，分别抓住篷布的边角，口中喊着号子，一齐用力！
“哗啦！”
巨大的油布篷被猛地掀开，滑落在地，扬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刹那间，一尊真正的钢铁巨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朱慈烺和所有随行人员的眼前！
饶是朱慈烺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绝非他想象中的、带着些复古浪漫色彩的蒸汽汽车！这分明是一台充满了原始、粗犷、强悍工业力量的蒸汽机车头！
或者说，是一个试图将蒸汽机与车辆结合，但技术尚不成熟、导致体积无比臃肿庞大的原始怪物！
只见这巨物通体由暗沉的黑铁打造，铆接的痕迹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
整体结构大致可以分为上下两部分。
下半部分是一个极其坚固的巨大铁质底盘，底盘之下，左右两侧竟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整整十二个巨大的铁轮！
每侧六个，轮子直径惊人，几乎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胸口高。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巨轮的外缘，竟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明显是硫化处理过的黑色橡胶轮胎！
虽然工艺看起来还很粗糙，纹理深刻，但这确确实实是橡胶轮胎！
这得益于他几年前就开始大力从南洋引进橡胶原料，并设立工坊进行试验性生产，没想到王徽他们竟然已经用到了这里！有了橡胶轮胎，就能极大改善行驶的平稳性和抓地力，这是至关重要的进步！
底盘之上，则是这台“机车”的主体：一个硕大无朋的立式锅炉！
锅炉如同一个巨大的铁罐，表面布满了粗壮的铆钉、各种阀门、压力表以及纵横交错的管道。
锅炉后方，连接着更为复杂的传动机构、气缸、连杆，结构之繁复，让人眼花缭乱。
在锅炉的顶部，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粗细的烟囱笔直地指向天空，虽然此刻并未生火，但可以想象一旦全力运行，黑烟滚滚的景象是何等壮观。
在锅炉的前方，则是一个类似驾驶室的半封闭结构，开有观察窗。
这完全就是一个蒸汽火车头啊！
只是它没有铁轨，依靠那十二个巨大的橡胶轮胎直接在地面上行驶。
其庞大的体积和惊人的重量，远远超出了朱慈烺最初的设想。
朱慈烺仰头看着这尊钢铁巨兽，一时间竟有些失语。这大家伙.......真的能动起来？不会把地压塌吗？
王徽看着太子殿下脸上那混合着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连忙解释道：
“殿下，臣等依照殿下指示，力求缩小蒸汽机体积，然为确保有足够动力驱动车辆，锅炉与气缸无法过小，加之传动结构复杂，需足够强度之材料，故此成品体积确实超出了预期。”
“臣等有负殿下所托......”
他的语气带着歉意。
朱慈烺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体积大？这算什么缺点！
在这个时代，能造出这么个玩意儿，本身就是奇迹！他关注的不是体积，是功能！
“无妨！无妨！能造出来，便是天大的成功！”
朱慈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急切地追问。
“王爱卿，此物果真能行？可能演示给本宫一观？”
见太子并未失望，反而更加兴奋，王徽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躬身道：
“回殿下，自是可以！旬日前已初步试车，虽行驶缓慢，且仅能在平坦硬地上短距行进，但确已可行！殿下请稍候，容臣安排工匠启动！”
说罢，王徽转身，对一旁待命的工匠头领仔细叮嘱了一番，主要是安全事项和操作流程。
那工匠头领显然参与过试车，神情严肃地连连点头，随后一挥手，带着七八名早已选拔好的、胆大心细且熟悉操作的工匠，走向那台钢铁巨兽。
第467章 动了动了！这钢铁巨兽真的动了！！！
只见他们熟练地找到车身侧后方一个隐蔽的活门，用力扳动机关，“嘎吱”一声，一扇厚重的铁门被打开，露出了内部狭窄的空间和一道陡峭的铁梯。
工匠们依次攀爬而入，身影消失在那些复杂的机械构件之中。
朱慈烺站在远处，看得分明，那内部空间狭小，布满管道、阀门和连杆，操作环境定然十分艰苦。
他能想象，为了造出并驾御这个庞然大物，王徽和这些工匠们付出了何等艰辛的努力！
为了安全起见，王徽恭敬地请朱慈烺、毕懋康等人移步到试验场边缘一栋二层砖石结构小楼的露台上观看。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全场，又能与那钢铁巨兽保持安全距离。
毕竟这是第一次在太子面前演示，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朱慈烺从善如流，在侍卫的护卫下登上露台。
他手扶栏杆，目光紧紧锁定远处那台静静矗立、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蒸汽机车，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激动。
工业革命的序章，难道真的要在这大明京城的一角，由这群智慧的工匠之手悄然掀开吗？
他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历史性的一刻。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和人员低声呼应的嘈杂声从巨兽内部隐约传来。
紧接着，巨兽靠近底部的位置，一个设计巧妙的观察孔内突然亮起了暗红色的火光！
那火光起初微弱，但随着“呼呼”的鼓风声和隐约可闻的、木柴被投入炉膛的“噼啪”爆裂声，火光迅速变得明亮、稳定起来。
随后，一股浓密的、带着硫磺和焦油味道的灰黑色烟雾开始从巨兽顶部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烟囱口袅袅冒出，起初是几缕，很快便汇聚成一股笔直的、越来越浓的黑烟，直冲蔚蓝色的天空！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煤炭、火油和高温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点火了！”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朱慈烺握紧了栏杆，他几乎能想象出内部的景象：
炉膛内烈焰升腾，巨大的立式锅炉开始被加热，锅炉内的水逐渐升温，为了尽快产生足够的高压蒸汽，工匠们定然是先将易于点燃的干柴投入。
待火势稳定后，再加入燃烧值更高、能提供持续高温的优质木炭，甚至可能还泼洒了少量助燃的火油，以缩短漫长的预热时间。
这尊钢铁巨兽之所以如此庞大臃肿，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正是为了携带足够多的燃料！据王徽之前粗略介绍，这钢铁巨兽体内的燃料就有数吨之巨！若想让它进行长距离行驶，所需的燃料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正是当前技术条件下无法逾越的障碍，热效率低下，导致对燃料的消耗极其惊人。
同时，受限于当下的冶金、铸造和加工工艺，许多关键部件，如锅炉钢板、气缸、活塞、连杆、阀门等，为了保证足够的强度和密封性以承受高压蒸汽，其体积和重量根本无法有效缩小，只能采用这种“傻大黑粗”但足够可靠的设计。
这一切，都使得这第一台蒸汽机车注定是一个庞然大物。
“呜！”
突然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仿佛受伤巨兽咆哮般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这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突兀，震得露台上不少毫无准备的官员和侍卫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连朱慈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汽笛长鸣，宣告着锅炉内的水已沸腾，压力正在急剧攀升！
紧接着，更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轰........咔......轰.......咔.......轰......咔........”
一阵低沉、缓慢却充满无可抗拒力量的金属撞击声和蒸汽喷发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
这声音源自巨兽的腹部，那是高压蒸汽推动巨大活塞，活塞带动沉重连杆，连杆再驱动那十二个巨大铁轮的核心机构在运转！
每一次“轰”的闷响，是蒸汽冲入气缸。
每一次“咔”的金属咬合声，是曲轴转动，推动巨轮克服静摩擦的瞬间！
在这富有节奏的、仿佛远古巨人心跳般的轰鸣声中，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尊静止时如同山岳般的钢铁巨兽，竟然真的开始移动了！
起初，移动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只能看到那巨大的橡胶轮胎与夯实的地面接触部位，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下陷，并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但随着蒸汽动力持续而稳定地输出，巨兽的速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动了！真的动了！”
“天哪！无需牛马，自行行走！”
“这......这简直是鲁班再世，鬼斧神工啊！”
露台上，惊呼声、赞叹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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