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94章

  代善猛地抓住豪格的手,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满是哀求:

  “格儿!你也走!跟我一起回沈阳!这仗……打不赢的!留下来……是送死!是白白送死啊!”

  豪格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是大清肃亲王,奉命镇守此地。未接军令,未与敌接战,岂能未战先怯,临阵脱逃?若如此,我豪格,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去见列祖列宗?此战……虽必败,但我必须打。哪怕是死,也要让明军知道,我八旗子弟,并非全是贪生怕死之辈!”

  代善看着侄子那决绝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颓然松手,老泪纵横:

  “罢了……罢了……你……你好自为之。无论如何……留得性命……留得性命……”

  是夜,塞外风寒,月黑风高。

  豪格的大帐内,灯火彻夜未熄。

  他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擦拭着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腰刀,刀身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帐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刁斗声,更添几分肃杀与凄凉。

  他心中思绪万千。他想不明白,短短数年,大明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大。

  那钢铁巨兽,那射程惊人的火枪……这一切,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曾经引以为傲的骑射,曾经纵横辽东的铁骑,在这全新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悲凉,充斥着他的胸膛。

  隔壁营帐,传来代善惊恐的梦呓和压抑的哭声,显然,白日的惊吓让他噩梦连连。

  半夜时分,代善再也无法安睡,如同惊弓之鸟,不顾身体虚弱,执意要立刻动身返回沈阳。

  豪格被惊醒,看着伯父那惊惶失措的模样,心中酸楚,却也无法阻拦,只得点齐一队最精锐的白甲兵,护送代善星夜启程。

  望着代善的车驾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豪格伫立在寒风中,久久不语。

  两日后,沈阳故宫,崇政殿。

  代善一路狂奔,几乎未曾合眼,终于拖着油尽灯枯般的身体,赶回了沈阳。

  当他被侍卫搀扶着,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时,多尔衮、济尔哈朗、阿济格、多铎等一众王公贝勒,正在商议军情。

  看到代善那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形销骨立、眼神涣散的模样,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多尔衮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几步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代善。

  “你……你这是……”

  代善见到多尔衮,仿佛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

  “十四……十四……完了!全完了!明军……明军有神器!步枪能打三百五十步!还……还有十三台会走会叫的钢铁巨兽!崇祯……崇祯不议和!他要……他要灭我大清!灭我宗庙啊!”

  他语无伦次,将明军营中的所见所闻,崇祯的怒斥,原原本本,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代善那嘶哑、绝望的哭嚎,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他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多尔衮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片死灰。

  他缓缓松开扶着代善的手,踉跄后退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抬头望向殿顶那绘着盘龙藻井的穹窿,目光空洞,喃喃自语:

  “十三台……三百五十步……灭国……绝祀……”

  他身后的阿济格等人,亦是面如土色,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有人一屁股跌坐在地,殿内一片狼藉。恐惧,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沈阳故宫,崇政殿偏殿,当夜。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多尔衮那张因连日焦虑与绝望而显得格外阴鸷的脸庞。

  白日里代善带回来的消息,如同最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此刻只觉得浑身脱力,却又毫无睡意。

  殿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哐哐”作响,更添几分凄惶。

  多尔衮挥退左右侍从,独自一人,信步走出大殿,穿过重重宫门,向着后宫深处的殿宇走去。

  后宫内,依旧温暖如春,烛影摇红。大玉儿刚将年仅八岁的小皇帝福临哄睡,正坐在梳妆台前,由贴身宫女卸下钗环。

  福临年幼,虽贵为天子,却因连日来宫内外紧张压抑的气氛,夜里常被噩梦惊醒,不敢独睡,只能由母亲陪伴。

  “摄政王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虽刻意压低了音量,却依旧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大玉儿手中的玉梳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对镜中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连忙放下梳子,躬身退下。殿内侍候的太监宫女们也纷纷行礼,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关系微妙、早已是公开秘密的男女。

  多尔衮大步走进殿内,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裹挟进来的凛冽寒气。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身着朝服或戎装,而是一身藏青色暗纹常服,外罩一件玄狐皮大氅,卸去了白日里的威严与杀气,却难掩眉宇间那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

  大玉儿起身相迎,她今日只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家常锦袍,未施粉黛,长发如瀑,垂至腰际,更显身姿窈窕,面容清丽。

  只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中,此刻也难掩忧色。

  她声音温柔:

  “来了。”

  多尔衮伸手,触手一片温软,让他冰冷烦躁的心绪稍觉安定。

  随后多尔衮目光越过她,望向里间暖阁那垂下的杏黄色帐幔。

  “皇上……睡下了?”

  “刚睡下,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大玉儿轻声答道,引着多尔衮在外间临窗的暖榻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你深夜前来,可是……前线军情有变?”

  多尔衮接过温热的奶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张依旧美丽、却难掩憔悴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是他年少时的梦中人,是他兄长的遗孀,是他倾尽所有也要扶持上位的幼帝之母,更是他在这冰冷的权力漩涡中,唯一能感到些许慰藉的所在。他不想瞒她,也瞒不住。

  “玉儿……”

  他唤着她的闺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与无奈。

  “代善回来了。他在明军大营……看到的东西,比斥候说的,还要……还要可怕。”

  大玉儿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茶壶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将代善所见——那射程三百五十步的新式步枪,那十三台会喷火冒烟、自行移动的“钢铁巨兽”,以及崇祯那番“灭国绝祀”的怒斥,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最后总结,声音干涩。

  “沈阳……我们恐怕是守不住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从多尔衮口中清晰地说出时,大玉儿还是如遭雷击,娇躯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手中的茶壶“啪”地一声掉落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温热的奶茶洒了一地,她却恍若未觉。

  “守……守不住?”

  她喃喃重复,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那我们怎么办?福临……还有我……我们……”

  多尔衮看着她瞬间失神的模样,心中刺痛,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些力量和安慰:

  “别怕,玉儿,有我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已经想好了。真到了城破之时,我们便放弃沈阳,向北撤退,退入长白山,退到黑龙江,退到那明军补给线难以触及的极北之地。辽东之大,山林密布,江河纵横,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退……退到那苦寒之地?”

  大玉儿猛地抬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那……那大清……不就……亡了吗?”

  她苦心孤诣,周旋于皇太极、多尔衮之间,费尽心机才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让科尔沁部与爱新觉罗家血脉相连,为的不就是这大清的江山,这沈阳故宫的荣华吗?若退入那蛮荒之地,与野人何异?她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成了泡影?

第544章 正式开战!建奴一触即溃!

  多尔衮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亦是酸楚难当。他何尝不知,退入辽东深处,意味着放弃这数十年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意味着“大清国”名存实亡。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宽慰,也带着一丝绝境中的赌徒心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明军虽强,但辽东太大,他们不可能处处驻防。等他们主力撤回关内,我们便可重整旗鼓。况且,那白山黑水之间,地形复杂,不利于明军火器发挥。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还在,就……就还有希望。”

  大玉儿看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她知道,多尔衮这话,多半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希望,何其渺茫。但事到如今,除了相信他,依靠他,她又能如何呢?比起沈阳城,比起那虚幻的皇图霸业,她和福临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她只能含泪点头,声音梗咽:

  “我……我都听你的。”

  多尔衮见她应允,心中稍安,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将她揽入怀中。

  大玉儿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无声地抽泣着,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两人相拥无言,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里间暖阁内福临偶尔发出的、不安的梦呓。

  良久,大玉儿止住哭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多尔衮,轻声道:

  “王爷,夜深了,你……你也累了,就在此安歇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与决绝,在这国难当头、生死未卜的夜晚,她需要他的温暖,也需要用这种方式,将他与自己、与福临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多尔衮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又带着一丝媚态的俏脸,心中一荡,多日来的焦虑与疲惫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吹熄了榻边的烛火。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仿佛在为这个即将倾颓的王朝,奏响最后的挽歌。

  次日清晨,辽西走廊,明军大营。

  “呜——呜——呜——”

  三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如同唤醒沉睡巨兽的怒吼,划破了塞外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战鼓声,如同惊雷滚过大地,震得营帐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辰时正刻,吉时已到。

  绵延数十里的明军大营,如同一个被注入灵魂的庞然大物,轰然启动!

  沉重的营门依次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十三尊如同小山般巍峨的“神机铁堡”。

  巨大的锅炉早已烧得滚烫,粗大的烟囱疯狂喷吐着浓密的黑烟与白色的高温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咆哮!

  “隆!隆隆隆——!!!”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和蒸汽活塞的往复巨响,这些重达数十万斤的钢铁巨兽,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沉重的包铁巨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大地为之颤抖!

  铁堡两侧及后方,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明军步兵方阵。

  由于新式步枪产量有限,无法做到全军列装,方阵呈现出一种“新旧混编”的独特形态。

  一部分士兵肩扛着修长笔直、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后装线膛步枪,神情冷峻,目光锐利,更多的士兵则手持改进型燧发枪,虽不及新式步枪,却也军容严整。他们以严密的“三三制”队形,排成横平竖直、纵深数里的巨大方阵,迈着整齐划一、坚定有力的步伐,紧随“神机铁堡”之后,向着东北方向,滚滚而去!

  阳光照在如林的枪刺和锃亮的胸甲上,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寒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方阵之间,是牵引着重型野战炮的骡马大车,以及装载着海量弹药、粮草的辎重车队,蜿蜒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整个行军队伍,如同一条由钢铁、血肉与意志组成的巨龙,带着碾碎一切阻挡的磅礴气势,向着沈阳,向着建奴最后的巢穴,发起了决定性的攻击!

  与此同时,辽东半岛南端。

  大明水师也开始向前推进,执行牵制任务。

  而在广阔的蒙古草原边缘,阿布奈率领的数万科尔沁精锐骑兵,早已抵达指定位置。

  但他们并未急于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风中,警惕地监视着漠南蒙古其他部落的动向,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防止建奴残部向西逃窜或寻求援助。他们的任务,是“阻”而非“攻”。

  皮岛方向,郑芝龙的主力舰队亦在海上游弋,虎视眈眈,牵制着建奴后方兵力,使其不敢轻易调动。

  沈阳以西,辽河岸边。

  豪格身披重甲,立马于一座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脸色铁青,望着西面地平线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的明军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