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19章

  他身中数弹,胸前还插着几截断裂的箭杆,但至死,他手中的刀依然紧紧握着,指着明军的方向。

  而在城内的一处院落内,是范文程平静的遗体,他似乎是服毒自尽,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汉城废墟,彻底沉默了。紧接着,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来自朝鲜百姓和明军将士的欢呼!

  “万胜!万胜!”

  “建奴灭了!建奴灭了!”

  “天佑大明!太子殿下千岁!”

  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天地。

  朱慈烺在如山如海的“万岁”声中,缓缓策马,走向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战场,走向那座已然不设防的、象征着朝鲜旧时代的废墟王宫。

  残阳如血,将天空、大地、废墟、以及战场上那无尽的猩红,都染上了一层悲壮而辉煌的金红色。

  一个时代,落幕了。

  而一个新的、更加庞大的帝国身影,正从这血与火的余烬中,缓缓站起,它的影子,将被这如血的残阳,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更远处,汉城废墟的各个角落,以及周围的山林、村落中,那超过十万被多尔衮抛弃、或自行溃散、在代善最后一搏时选择作壁上观的建奴残兵,此刻正面临着最后的抉择。

  抵抗?看看那片被火炮犁过、被尸体覆盖的战场,看看那十三台依旧冒着蒸汽、如同神魔般矗立的钢铁巨兽,再看看周围无数双朝鲜百姓仇恨的眼睛,和明军那黑洞洞的枪口,任何抵抗的念头,都在瞬间化为了齑粉。

  逃跑?能逃到哪里去?

  三面环海,北面是明军刚刚踏过的土地,东面是连绵的群山和同样仇恨他们的朝鲜人。

  水路?船只早已被多尔衮带走或焚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当第一面代表投降的白旗,从一个残破的营垒中颤抖着举起时,就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面,两面,十面,百面……白旗如同瘟疫般,在汉城废墟各处升起。

  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建奴士兵,丢弃了手中生锈的刀枪,卸下了破烂的甲胄,成群结队,如同行尸走肉般,从藏身的废墟、坑道、山林中走出,跪倒在明军阵前泥泞不堪的土地上。

  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看那些押解他们的明军士兵,更不敢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仇恨与快意的朝鲜百姓。

  人数之多,超乎想象。

  粗略清点,竟有十万之众!这其中包括了被抛弃的各旗甲兵、包衣阿哈、工匠、以及随军的妇孺。

  面对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俘虏,即便是见惯了大阵仗的曹文诏、祖大寿等将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殿下,降者……太多了。”

  曹文诏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十万人,每日消耗粮草无数,看管亦是大问题。且这些人,大多与我有血海深仇,其心难测。万一……”

  朱慈烺站在临时清理出的宫门广场高台上,望着下方那片如同灰色潮水般的俘虏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自然明白曹文诏的担心。

  十万人,若在平时,是巨大的隐患。但此刻……

  “杀,是杀不尽的,也无需全杀。”

  朱慈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大明亦非嗜杀之邦。既已弃械投降,便留他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

  “传令:将所有俘虏甄别分开。旗丁、军官、有血债者,另行看押,待战后由刑部、大理寺会同审理定罪。普通包衣、工匠、妇孺,另行安置。所有俘虏,即刻刺字,编入奴籍,发往辽东、辽西、乃至北直隶、山东等地官营矿场、船厂、筑路队,服苦役二十年,以赎其罪。

  遇赦不赦。告诉下面的人,严加看管,但有异动,格杀勿论。但亦不得随意虐杀。”

  他目光扫过众将:

  “经此一役,建奴脊梁已断,魂魄已散。这十万人,分散各地,严加管束,又有新式枪炮震慑,翻不起大浪。何况。”

  他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们的‘主子’,他们的‘希望’,很快也将不复存在了。”

  命令下达。

  明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押、甄别、刺字、编组这庞大的俘虏群。

  哭嚎声、哀求声、呵斥声不绝于耳,但大局已定。这些人后半生的命运,已然注定——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在挥汗如雨的工地、在波涛汹涌的海船上,用血汗和劳役,来偿还他们及他们的父兄曾经在中原大地欠下的血债。

  他们或许能活下来,但“建奴”作为一个有组织的军事政治实体,其最后一点有生力量,至此,被彻底吞噬。

  朱慈烺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驶入那洞开的、象征着朝鲜王国最后尊严的宫门。

  宫城内,断壁残垣,焦黑处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一种陈腐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来不及逃走或不愿逃走的朝鲜宫人,瑟缩在角落,用惊恐的目光偷望着这支入主的“天兵”。

  至此,朝鲜战事,似乎已尘埃落定。

  汉城已下,残敌或灭或降,李氏父子在握,似乎可以高奏凯歌了。

  然而,真的结束了吗?

  时间来到三天前,朝鲜东北部外海,鲸海海域。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凛冽,卷起层层灰白色的浪涛。

  一支由大小百余艘船只组成的船队,正艰难地逆着风浪,向着东北方向行驶。

  船型杂乱,有抢修加固的朝鲜板屋船,有临时赶造的简陋帆船,甚至有几艘明显是商船改装的货船。船帆破旧,水手操作生疏,船只随着海浪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便是多尔衮率领的、建奴最后的逃亡舰队。

  船上载着约五万名惊魂未定、大多晕船呕吐的“精锐”,以及少量金银细软。

  他们已经在这冰冷陌生的海域上漂了好几天,食物和淡水开始短缺,绝望和迷茫如同这无边的海水,笼罩着每一个人。

  多尔衮站在最大那艘、也是唯一像点样子的福船船头,死死抓着一根缆绳,才能勉强站稳。海风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凌乱,咸腥的海水不断拍打在他脸上、身上,寒意透骨。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死死盯着东北方那灰蒙蒙的、仿佛永无尽头的海平线,嘴唇紧抿,眼中是混合着疲惫、恐惧和最后一丝疯狂希冀的复杂光芒。

  罗刹……罗刹……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仿佛这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咒语。

  只要到了罗刹,凭借手中的燧发枪和这几万百战余生的老兵,一定能打下一片天地!一定能的!天不亡我大清!

  “多尔衮,风浪太大,是不是……找个地方靠岸,避一避?”

  脸色惨白、扶着船舷呕吐不止的济尔哈朗踉跄走过来,声音虚弱。

  “不能停!”

  多尔衮厉声打断,眼中凶光一闪。

  “明狗的水师可能就在后面!必须尽快远离朝鲜海域!一直向北!”

  就在这时,桅杆顶端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充满惊恐的尖叫:

  “船!前方有船!好多船!!”

  “什么?!”

  多尔衮心脏猛地一缩,一个箭步冲到船舷边,夺过旁边亲兵手中的千里镜,颤抖着举到眼前。

  灰蒙蒙的海天之际,先是出现了桅杆的尖顶,接着,是帆,白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帆,密密麻麻,如同突然从海底升起的森林,迅速填满了整个东北方的视野!然后,是船体——巨大的、线条流畅的福船、广船,船体两侧开着整齐炮窗的炮舰,桅杆高耸如云的西洋夹板巨舰……

  数量之多,远超他的船队!规模之大,令他瞬间窒息!

第571章 大玉儿、福临被俘!

  而当那面在最大一艘战舰主桅上猎猎飘扬的、赤底金绣的巨大的“郑”字帅旗,清晰无比地映入千里镜中时——

  “哐当!”

  千里镜从多尔衮僵硬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甲板上,镜片碎裂。

  多尔衮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蹡后退,撞在船舷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支撑。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冰冷的绝望如同这北方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明……明狗……郑……郑芝龙……”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风箱在抽动。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航线?!朱慈烺……是朱慈烺!他早就料到了!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从陆上到海上,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生路!

  “敌袭!是明狗水师!!”

  “备战!快备战!!”

  “转向!转向!跑啊!”

  船队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哭喊、军官走调的吼叫声响成一片。船只慌乱地试图转向,互相碰撞,更加混乱。

  对面,明军水师旗舰号。

  郑芝龙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水师提督服,外罩黑色大氅,迎风立于高高的艉楼之上。

  千里镜中,建奴船队那副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狼狈相,尽收眼底。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侯爷,果不出太子殿下所料,多尔衮这老小子,真想往北边罗刹跑!”

  身旁副将兴奋道。

  “太子殿下神机妙算,岂是这丧家之犬能揣度的?”

  郑芝龙放下千里镜,眼中杀机四溢。自从将明军主力送上朝鲜陆地,完成渡江重任后,他便马不停蹄,率领水师主力一路北上,按照朱慈烺预先指示的几条可能航线,在朝鲜东北至黑龙江入海口外的广阔海域张网以待。

  朱慈烺早就分析过,多尔衮陆路绝无生机,唯有两条海路可逃——东去日本,或北走罗刹。

  日本方向,郑芝龙早已分兵监控。

  而这北线,正是他亲自坐镇的主战场!

  “传令各舰!”

  郑芝龙的声音如同寒铁,掷地有声。

  “呈战斗队形展开!堵死他们所有去路!炮舰前出,给我——轰!”

  “得令!”

  令旗挥舞,号角齐鸣。

  庞大的明军水师舰队,如同展开双翼的鲲鹏,迅速变换阵型,形成一道弧形的、密不透风的死亡封锁线,向着混乱的建奴船队压迫过去。排在最前方的数十艘主力炮舰,侧舷炮窗齐开,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目标。

  “目标——敌首船队!距离——三链!”

  “装填实心弹、链弹!”

  “放!”

  郑芝龙狠狠挥下手臂。

  “轰!轰轰轰——!!!”

  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明军炮舰侧舷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舌,轰鸣声震耳欲聋,压过了风浪的咆哮!数十上百发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阴沉的海空,狠狠砸向建奴船队!更有专破船帆桅杆的链弹旋转着飞来,如同死神的镰刀!

  “砰!咔嚓!哗啦——!”

  木屑纷飞,船板破碎!一艘冲在前面的朝鲜板屋船首当其冲,被三四发实心弹连续击中水线,船体瞬间被撕开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倒灌,船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船上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落水。

  另一艘船的桅杆被链弹扫断,沉重的帆索带着帆布轰然砸下,将甲板上的人群掩埋、砸入海中。

  “开炮!还击!快还击!!”

  多尔衮在亲兵的搀扶下,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船上那几门老旧的弗朗机炮和几门仿制的红衣炮,终于零星地响了起来,炮弹大多远远落入海中,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水花,偶有命中明舰的,也只在坚固的船体上留下浅浅的凹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海战,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郑芝龙的舰队,无论是船只数量、吨位、火力、防护、水手素质,都呈碾压之势。

  他此次带来的,是真正的远洋主力,大小战舰、运输船总计近千艘,直接参与围剿的炮舰就有两百余艘,兵力超过十万!对付多尔衮这支由破烂凑成的、缺乏海战经验的逃亡船队,如同巨人戏弄婴孩。

  炮击一轮接着一轮,毫不停歇。

  明军炮手训练有素,射击精准。建奴的船只一艘接一艘中弹、起火、断裂、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