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22章

  他想起另一个时空的南明,想起那些层出不穷的“朱三太子”闹剧。

  一个象征性的招牌,在特定时候,确实能搅动风雨。

  但如今的大明,是他朱慈烺治下的大明,兵锋正盛,国力日隆,内部也经过整顿。

  一个失去了一切根基、年仅数岁的亡国幼童,真能掀起多大风浪吗?

  把他放在北京,放在眼皮子底下,严加看管,与外界彻底隔绝,或许比杀了他,然后让“福临未死”的流言在塞外草原、白山黑水间秘密流传,要更稳妥一些。

  况且,留下他,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辽东、对蒙古诸部、甚至对朝鲜某些尚有疑虑势力的一种“示范”——看,我大明对投降者,对前朝宗室,亦是仁至义尽。

  思忖已定,朱慈烺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朱慈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然,我大明乃礼仪之邦,天子以仁孝治天下。福临虽为伪帝之后,然其年幼,且已被俘。杀之,不过举手之劳,然恐非仁君所为,亦难免予人口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

  “传孤令旨于郑芝龙:将福临、博尔济吉特氏秘密押送上岸,移交陆师,由曹文诏部派精锐兵马,沿途严加看护,即刻启程,先送到汉城来,等回京之后于京城外择一僻静院落安置,拨给用度,令其读书明理,严禁与外界交通。

  一应看守事宜,由锦衣卫与勇卫营共同负责。告诉他们,安分守己,可保衣食无忧,终老牖下,若有丝毫异动,则国法无情!”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祖大寿等将领脸上:

  “至于建奴的其他亲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便以‘阵斩’论功。郑芝龙所部,搜索三日后,无论有无结果,即可返航,与陆师会合,准备后续事宜。”

  “至于朝鲜……”

  朱慈烺重新将目光投回墙上的巨幅地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建奴已灭,内患暂平,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彻底把控朝鲜了。”

  “臣等遵旨!”

  堂下众人,无论先前持何种意见,此刻皆肃然躬身领命。

  一场关于前朝伪帝命运的争论,就此定下基调。

  而大明对朝鲜的全面消化与改造,随着建奴的彻底覆灭,也即将进入一个更深层次、更全面的阶段。

  随后朱慈烺当即亲笔写下给郑芝龙的命令,用了太子印信,交给一名传令兵,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回。

  他知道,此刻的郑芝龙,一定还在海上守着那对母子。

  画面来到辽东。

  辽东的春天来得迟,去得也晚。

  当关内已是绿肥红瘦、暑气渐升之时,辽东大地才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料峭春寒的纠缠,彻底展现出它勃勃的生机。

  阳光变得慷慨而温暖,和煦的南风拂过山川原野,带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此时的辽东,当是另一番景象。

  经年战乱,土地荒芜,村落残破,人烟稀少。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要么蜷缩在残破的坞堡土围中苟延残喘,要么在山林野地间挣扎求活,面有菜色,眼中满是惊惶与麻木。

  建奴的横征暴敛、连年征发,早已将这白山黑水间的膏腴之地,榨取得奄奄一息。

  然而,此刻呈现在眼前的辽东,却与那想象中的凄惨图景大相径庭。

  辽河平原,广袤的黑土地上。

  视线所及,不再是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荒草与废墟。

  大片大片的田地被重新开垦出来,黑色的土壤在阳光下闪烁着油润的光泽。田垄整齐,沟渠纵横,虽然许多田埂、地头还能看到去岁战火留下的焦痕或散落的瓦砾,但那种属于农耕文明的、秩序井然的生命力,已经顽强地重新占据了主导。

  最引人注目的,是田地里那一片片、一垄垄刚刚破土不久、舒展着嫩绿或淡紫色叶片的作物。

  它们不像传统的小麦、高粱那样挺拔,植株较为低矮,但长势却异常旺盛,密密麻麻,覆盖了田土。在那些水源相对充沛、土地更为平整的沃野上,这种作物的种植面积尤为广阔,几乎连成了绿色的海洋。

  那是土豆,还有红薯。

  去年秋冬,明军光复辽东的战事刚刚尘埃落定,一项关乎辽东未来命运、甚至关乎整个帝国北疆稳定的“种子工程”,便在朱慈烺的亲自策划和崇祯皇帝的全力支持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从山东、登莱、甚至福建、广东等地,通过海陆两路,将数不清的土豆种薯和红薯藤苗,源源不断地运抵辽东各州县。

  推广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对于绝大多数世代耕种粟、麦、高粱的辽东农夫而言,这两种来自海外、模样奇特的“疙瘩”和“藤蔓”,实在是陌生得紧。

  即便官府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亩产数千斤”、“耐寒耐旱”、“救荒佳品”,许多人心里依旧是将信将疑,甚至充满抵触——万一不成,耽误了一季收成,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关键时刻,崇祯皇帝站了出来。

  他没有坐在深宫下旨,而是数次轻车简从,在周遇吉等将领的护卫下,亲临辽东各地的“皇庄”,这些黄庄是没收的建奴贵族田产改制,不涉及普通百姓。

  在田间地头,这位天下至尊会亲手拿起一个沾着泥土的土豆或一段红薯藤,对着围拢过来、既敬畏又好奇的百姓,用带着几分河间口音的官话,耐心讲解:

  “诸位乡亲父老,莫要小瞧了这土疙瘩、这藤子。此乃上天所赐,海外祥瑞,于福建、广东等地试种多年,确乃高产稳产之宝!一亩之地,悉心照料,收个两三千斤,并非虚言!

  朕知道,辽东苦寒,生长期短,种别的,一年一熟,还常遭霜冻。但这土豆、红薯,恰好不惧短日照,耐瘠薄,从种下到收获,时日不长,正合我辽东水土!只要种好了,不敢说顿顿白面,但让全家老小吃饱肚子,熬过寒冬,绝无问题!”

  皇帝的话,朴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最后,崇祯还打了包票,若是土豆、红薯产量不足两千斤,剩下的将有朝廷出钱贴补上。

  “凡辽东新复之地,百姓耕种土豆、红薯者,五年之内,不征田赋,不纳丁银!”

  百姓们听到这话,心中再无丝毫犹豫。

  “万岁!皇上万岁!”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皇帝的亲自担保,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和定心丸,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疑虑和犹豫。

  还有什么比吃饱饭、不交税更能打动这些在战乱和压迫中挣扎了数十年的百姓呢?

  于是,从去岁冬末到今年开春,一场规模空前的“土豆红薯运动”,如同春风野火,迅速席卷了整个辽东。

  官府设立的“劝农所”人满为患,前来领取种薯、薯苗,学习堆垄、育苗、栽种、施肥技术的百姓络绎不绝。

  许多人家将房前屋后、边角荒地都开辟出来,种上了几垄。

  条件好些的,更是将家中最好的水浇地拿出一半,甚至全部改种。

  虽然今年是第一年大规模推广,种下的时间也稍晚了些,但看着田里那一片片生机盎然的绿色,所有人的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按照“劝农所”那些南方来的老把式估算,只要后续风调雨顺,田间管理跟上,等到八九月间,就能迎来收获。

  虽然辽东因“小冰河期”气候影响,每年只能勉强种一季,但有了土豆、红薯这两种高产且相对不挑地、不惧寒的作物,哪怕只是一季的收成,也足以让大多数家庭在缴纳了几乎不存在的赋税后,还能留下足以果腹甚至略有盈余的口粮。

  活下去,有希望地活下去——这个曾经无比奢侈的愿望,如今正随着黑土地里这些不起眼的嫩苗,一起生根、发芽,点亮了无数辽东百姓眼中的光芒。

  另外,行走在辽东的城镇乡村,细心观察,还会发现另一个有趣的变化——许多百姓的发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建奴统治辽东数十年,推行“剃发易服”,汉人男子被迫剃去头顶大部分头发,只留脑后小指粗细的一绺,结成细辫,垂于脑后,即所谓的“金钱鼠尾”。

  那种发式,带着强烈的征服和屈辱印记。

  明军光复后,尽管朝廷并未立刻颁布强制性的“剃发令”,但几乎所有的汉人百姓,都在第一时间,用能找到的最快的刀剪,毫不犹豫地剪去了那根象征着奴役的细辫!

  许多人甚至等不及头发长到能束髻的长度,便急急地剃成了类似“平头”或“寸头”的样式,只求尽快抹去那耻辱的痕迹。

  于是,街市上、田垄间,随处可见顶着参差不齐的短发、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解脱与轻松的男子。

  更值得注意的是,不仅仅是汉人,就连许多归附的、建奴统治下的各族百姓,包括女真、蒙古、汉军旗等平民,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起初,他们大多还保持着“金钱鼠尾”的发式,只是将代表旗籍的服装换成了普通的汉人衣衫。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顶着这样一根辫子走在外面,颇为不便,甚至……危险。

  进城买卖,城门守卫的官兵总会将他们拦下,盘问得格外仔细,眼神中带着审视,仿佛他们脑后的不是头发,而是反叛的旗帜。

  去店铺里买东西,掌柜的报价总会比卖给汉人顾客高上两三成,语气也冷淡疏远。

  在街巷中行走,总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隐含敌意或戒备的目光。甚至孩童嬉戏,见到他们也往往远远躲开,或者指指点点。

  无形的压力,如同细密的罗网,从生活的方方面面笼罩下来。

第574章 建奴终于遭报应了!

  恐惧,是第一个驱动力。

  建奴政权已经灰飞烟灭,继续留着这“伪朝”的标志性发式,会不会被明朝官府视为“不忘故主”、“心怀异志”?万一哪天朝廷追究起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现实的不便与歧视,则是第二个、也是更直接的推动力。

  没人愿意整天被当成异类、被盘查、被加价、被孤立。

  于是,悄然间,改变开始了。

  先是胆子大些的,偷偷剪了辫子,剃短了头发,然后亲戚邻里你帮我,我帮你,很快,一根根“金钱鼠尾”被丢弃在灶膛里焚烧,或者随意扔进了垃圾堆。

  新的短发,或许依旧难看,但走在街上,那种如芒在背的目光确实少了,进城盘问简化了,买东西的价格也渐渐“正常”了。虽然依旧能看出他们与本地汉人百姓在口音、生活习惯上的细微差异,但至少在外表上,那道最醒目、也最刺眼的“界限”,正在迅速模糊、消失。

  这一切,自然不是偶然。

  沈阳,行宫,御书房。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的一份密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密报来自锦衣卫辽东镇抚司,详细汇报了各地“剪辫”风潮的进展,以及民间对新发式、对土豆红薯推广、对“五年免税”政策的反响。

  “陛下,太子殿下此计,润物无声,着实高明。”

  侍立一旁的随行学士轻声赞道。

  “若强行下旨剃发,恐激起归附各族抵触,甚或生乱。如今这般,以利导之,以势迫之,令其自行选择,水到渠成,隐患消弭于无形。更兼土豆、红薯推广,免税之政并行,百姓得实惠,自然心向朝廷。辽东民心渐附,根基乃固。”

  崇祯点点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宫外那片广阔的、正在焕发新生的土地。他想起儿子朱慈烺在密信中的分析:

  “治大国如烹小鲜。辽东新复,人心未稳,强扭之瓜不甜。发式衣冠,表象耳。以经济手段导之,以现实利害迫之,令其自觉摒弃旧俗,方是长久之策。待其食我之粮,遵我之律,习我之俗,数代之后,谁复记建奴为何物?”

  “烺儿所思所虑,确比朕更深、更远。”

  崇祯心中感慨。

  这个儿子,不仅在战场上横扫千军,在治国理政、收拢人心上,手段也愈发老练圆融,已隐隐有帝王气象。

  “陛下,吏部呈报,新一批赴辽东、乃至预备派往朝鲜的官员名录及考绩,已初步拟定,请陛下御览。”

  另一名官员呈上一份厚厚的册子。

  崇祯接过,翻阅起来。

  册子上密密麻麻,皆是姓名、籍贯、功名、原职、拟任新职等信息。其中不少名字后面,还标注着“举人”、“候补”等字样。

  辽东地广,即将纳入的朝鲜地域更是不小。

  想要有效治理,恢复秩序,推行王化,需要大量的官员。

  仅靠辽东本地残存的那点吏员和归降的建奴旧官远远不够。

  朝廷不得不从关内,尤其是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抽调大量有经验的官员北上。

  甚至,许多中了举人却因员额所限、多年候补无缺的“老举人”,也被破格提拔,授与知县、县丞、主簿等实职,派往辽东、朝鲜这“新辟之地”任职。

  对他们而言,这既是挑战,也是难得的晋升机遇。

  “嗯,你们再加复核,务求公允,择贤能者任之。告谕诸员,此次乃开疆拓土、宣谕王化之重任,当体恤民艰,勤于政事,不负朕望。若有贪酷渎职、激起民变者,定严惩不贷!”

  崇祯合上册子,沉声吩咐。

  “臣遵旨。”

  命令一道道发出,帝国的行政机器高效运转,将统治的触角,坚定不移地伸向辽东的每一寸土地,并准备着,向鸭绿江对岸那片刚刚平定烽烟的半岛,继续延伸。

  黑土地上,新苗初绿,代表着生存的希望。城镇乡间,发式的悄然变迁,预示着认同的融合。

  而一批批北上赴任的官员,则承载着将这片土地真正纳入大明秩序、重塑其文化与政治血脉的使命。

  辽东的初夏,温暖而明亮。战争的创伤正在缓慢愈合,一种新的、属于大明的生机,正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顽强地、不可阻挡地勃发。

  崇祯十八年,六月上旬。

  辽东的初夏,天空是那种被水洗过的、近乎透明的蓝,几缕薄云懒洋洋地飘着。

  阳光已经有些热力,慷慨地洒在黑油油的大地上,将田垄间那片片新绿照得生机勃勃。

  官道两旁的杨树、柳树,枝叶繁茂,在暖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投下大片令人惬意的荫凉。

  沈阳城西,官道旁的田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