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39章

  薛国观长叹一声,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道:

  “既然殿下和陛下已有定论,臣……臣无话可说了。”

  洪承畴在一旁沉默不语,但那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看朱慈烺的眼睛。

  就在这时,朱慈烺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日召你们前来,就是要和你们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该在什么时候动手。”

  这话一出口,薛国观瞬间就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

  这是一道送命题,也是一道权力交割的阳谋。

  简单来说,朱慈烺是想问:

  这口“得罪天下读书人”的黑锅,是要在薛国观卸任之前,由他这个现任首辅来背?还是在薛国观卸任之后,由即将上位的洪承畴来背?

  如果是在薛国观卸任之前做,那么“迫害圣人后裔”的罪名,就要扣在他薛国观的头上,他这辈子都洗不掉这个污点。

  但如果是在之后做,那么这口锅就要扣在洪承畴身上。

  对于一个刚刚登上内阁首辅宝座的文臣来说,刚上任就背上这么一个天大的骂名,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污点,极不利于他未来的施政,也不利于大明官场的稳定。

  一瞬间,薛国观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本能地不想背这个锅,他只想安安稳稳地退休,回家抱孙子。

  但他也知道,这似乎不太现实。

  因为这事儿要是让洪承畴来背,洪承畴刚当上首辅就背个“千古骂名”,这对大明的政局稳定确实不利,甚至可能让洪承畴的威信扫地。

  洪承畴现在的心情,其实和薛国观差不了多少。

  他也知道这件事的厉害关系,这口锅太沉,谁背谁倒霉。

  朱慈烺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茶杯,轻轻地撇着浮沫,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心里其实更倾向于让薛国观来背这口锅,毕竟薛国观已经要退休了,影响力有限。

  但这种事情,他不能明说,只能让薛国观自己去体会,去权衡利弊。

  当然,如果薛国观真的不愿意,朱慈烺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得不”背上这个锅。

  密室里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终于,薛国观长叹了一声,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妥协。

  他抬起头,看向朱慈烺,眼中已无之前的激动,只有一片灰暗:

  “太子殿下,臣……明白了。等到明日朝会之时,臣就会向陛下提及此事,并力陈其弊,恳请陛下圣裁。”

  朱慈烺听到这话,顿时笑出了声,那是一种计谋得逞后的轻松与满意。

  他放下茶杯,笑着说道:

  “阁老果然是为大明鞠躬尽瘁的社稷之臣。不过你且放心,本宫定然不会让你承受太多的压力。等到明日之时,会有很多人‘顺应民意’,附和此事。到时候,阁老只需要顺水推舟,做个顺手人情即可。”

  薛国观听到这话,心中一阵苦笑,只能无奈地拱手道:

  “老臣……遵命。”

  一旁的洪承畴见状,也松了口气,但那松气中夹杂着几分同情与庆幸。

  他看向薛国观,拱手道:

  “薛阁老如此深明大义,为了朝廷大局不惜背负骂名,晚辈……佩服。”

  薛国观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累了。

  随后,朱慈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安抚人心”、“逐步推进”的细则,便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夜凉如水。

  刚一出宫门,洪承畴便迫不及待地对着薛国观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地说道:

  “薛阁老,今日之事,真是为难您了。这千古骂名,本该……”

  薛国观摆了摆手,打断了洪承畴的话。

  他抬头望着皇宫巍峨的轮廓,眼中一片浑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种事情,还是由老夫来背比较好。总不能让你刚当上内阁首辅,就背上这千古骂名吧?至于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意。

  “我已经不在乎了。只要大明好,老夫这把老骨头,背上这口锅,又有何妨?”

  洪承畴心中一阵感动,甚至有些愧疚。

  他也知道,薛国观为了大明的平稳过渡,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牺牲了自己的身后名。

  “阁老……”

  洪承畴还想说什么,却被薛国观再次摆手制止了。

  “走吧,回去准备吧。明日,可是要大干一场的。”

  薛国观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轿子,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洪承畴站在原地,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长叹一声,转身也上了自己的轿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文官领袖,已经悄然完成了交接,而那随之而来的风暴,也将在明日早朝,彻底爆发。

  第二天凌晨,天色依旧被黑夜笼罩的时候,一众文武百官便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今天是皇帝班师回朝之后的第一次朝会,谁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大多数都是起了个大早。

  众人不知道今日朝堂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所以大多数都在讨论着崇祯得胜回朝的事情,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知道内情的薛国观和洪承畴一脸的不安和忐忑。

  旁人见到他们这般摸样,自然也是十分的好奇,想要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薛国观和洪承畴只推说身体不适,草草的便越过了这个话题。

  毕竟这件事情要是现在就说出来的话,估计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彻底炸毛!

第592章 御史弹劾孔家!

  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东方天际只泛起一抹鱼肚白。

  冬天的寒风已然带着刺骨的凉意,穿过空旷的皇极殿广场,发出呜呜的声响。

  然而,这肃杀的寒意并未能阻挡朝臣们的脚步。

  自平辽、定朝大胜以来,今日是皇帝正式临朝的第一天,意义非凡。

  “咚——咚——咚——”

  浑厚而悠远的景阳钟声,在紫禁城上空回荡,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宫门次第洞开,在执事太监的引导下,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序列,肃立于巍峨的皇极殿内。

  巨大的蟠龙金柱,高高的藻井,以及御座上那空悬的龙椅,无不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威严。

  “陛下驾到——!”

  随着殿前司礼太监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唱喏,崇祯皇帝的身影,在数名内侍的簇拥下,沿着御道,缓缓出现在丹陛之上,步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极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空旷高耸的殿宇中轰然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百官纷纷跪倒,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崇祯在龙椅上落座。

  借着殿内无数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的光亮,有眼尖的大臣偷偷抬眼,注意到陛下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神情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这倒也不难理解。

  这两年,崇祯在辽东苦寒之地展转征战,餐风露宿,又在收复的朝鲜半岛奔波劳顿,回京后不过匆匆休整三日,便要面对这阔别已久、注定繁琐的朝会。

  身体的疲惫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重压——崇祯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昨夜,朱慈烺派人来禀报,说与内阁已有默契,今晨便要“动手”。

  崇祯本以为会等辽东、朝鲜的封赏事宜全部尘埃落定,朝局彻底稳定后再行此雷霆手段,却不料儿子如此急迫,将这把火直接烧到了大朝会上。

  这件事,崇祯之前是答应了的。

  但答应归答应,事到临头,尤其是要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开那个盖子,他心中仍不免有些波澜。

  不过,他也明白朱慈烺的考量。

  眼下举国振奋,军心民心士气皆在顶峰,正是借这股“天威”大势,一举将某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顽固势力彻底钉死的最佳时机。

  若等封赏完毕,各方势力重新达成平衡,再想动“圣人之后”,阻力只怕会更大。

  既然箭在弦上,儿子也已安排妥当,崇祯也只好强行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今日的朝会上,并未见到朱慈烺的身影。

  这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风头无两的储君,似乎刻意选择了缺席。

  “众卿平身。”

  崇祯的声音透过空旷的大殿传来,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

  百官起身,重新垂手肃立。

  偌大的朝堂,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偶尔的“噼啪”爆响,以及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上前一步,站定在御阶之侧,用他那标志性的、尖细而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朗声喝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最后一个“朝”字的余音还在梁柱间萦绕,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着青袍、面容严肃的监察御史便已手持象牙笏板,越众而出。

  他步伐坚定,径直走到御道中央,撩袍跪倒,声音洪亮而清晰:

  “启禀陛下,臣,监察御史张文清,有本启奏!事关国法纲常,民心向背,臣不得不言!”

  来了!

  崇祯心中一动,目光微垂,看向那位御史。

  此人的名字他有些印象,是太子一系中颇为敢言的角色,今日这出大戏的“开场先锋”,便是他了。

  崇祯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沉声道:

  “准奏。奏来。”

  张文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天地之正气,随即双手高捧一份早已备好的奏本,举过头顶,朗声道:

  “臣,弹劾衍圣公孔胤植一族,世受国恩,罔顾圣训,在山东曲阜等地,倚仗圣裔之名,横行乡里,无法无天,所犯罪行,罄竹难书!这是臣罗列其部分罪状的奏本,请陛下御览!”

  文武百官们听到这话,瞬间懵逼,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王承恩立刻迈着碎步趋前,从张文清手中接过那份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奏本,又小心地捧回,呈送到御案之上。

  崇祯展开奏本,目光缓缓扫过那密密麻麻的馆阁体小楷。

  上面所列,桩桩件件,皆是孔氏后裔在山东的斑斑劣迹:

  强占民田,致百姓流离失所;夺人妻女,拆散骨肉;勾结地方官吏,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横征暴敛,盘剥佃户;其门下豪奴更是仗势欺人,无恶不作.......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苦主、证据,依稀可辨。

  若将这些罪名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士绅、甚至朝廷命官身上,都足以抄家灭族,死上好几回。

  但这白纸黑字控诉的,是“圣人之后”,是千年来被供奉在神坛上的衍圣公一脉。

  崇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猛地将奏本“啪”一声合上,脸色瞬间阴沉如铁,目光如两道冰锥,射向下方的张文清,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意:

  “大胆!张文清!你可知道你在状告何人?!污蔑诋毁圣人苗裔,动摇天下文教根本,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这一声厉喝,如同冬日惊雷,瞬间撕裂了朝堂上虚伪的平静。

  文武百官们也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跪在冰冷金砖上的御史,又惊疑不定地偷偷瞥向龙椅上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皇帝。

  大部分人都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之中,完全不知道这位素来低调的张御史到底在奏本里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竟能惹得陛下如此震怒,直接扣上了“动摇文教根本”的可怕帽子。

  张文清被这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颤,但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脖子,以头重重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异常清晰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