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年轻时候的天子,心肠硬的很,把他的儿子一个个送出大明朝,送到海外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即便听到海外亲王的去世,朱翊钧在人前也是保持着天子的冷淡。
但,他终究不是冷血动物。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梦到自己的儿子们,甚至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皇孙们。
特别是近两年……这个梦,越发频繁。
即便,朱翊钧现在已经体会到了这种痛苦。
但他却不认为自己是错误的。
直到现在,他甚至都开始为太孙的几个兄弟们,找封王之地了……思来想去之后,他决定把太孙的几个兄弟们 ,全部分封到藏地去。
那边贵族多了去了,在贵族上面再加一个大贵族,才能确保长治久安。
明军西征到了中亚。
对藏地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虽然明军在万历四十年前,并未大举进入藏地,可藏地的格局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还是因为,明军灭亡了西域的叶儿羌汗国,诸多原本叶儿羌汗国得溃兵,进入到了藏地……对于藏地的那些和尚土司贵族们,是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蒙古人打藏地,就跟爸爸打儿子一样那么简单。
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为了彻底剿灭叶儿羌汗国的残余势力,在藏地诸多土司的请求下,明军于万历四十二年,正式入藏。
大战数十场,小战百场。
彻底灭亡叶儿羌汗国的残余势力,当然,随着战事的持续,大明朝对藏地的控制,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万历五十年春。
朱翊钧觉得时机到了。
对藏地也开始了调整。
大明朝原本对藏地僧俗首领的册封仅有“法王”,“国师”,“禅师”等笼统头衔,而等到军队驻扎之后,赐号开始分级。
将活佛分为三等,一等为“阐化大活佛”,授予格鲁派达赖、噶举派噶玛巴等跨区域领袖,赐九旒银印、纻丝蟒袍,许其节制部分僧俗事务。
二等为“护教活佛”,赐七旒铜印、素色锦袍,仅掌宗教教务……
三等为“守寺活佛”,无印信,赐敕书一道,承认其宗教身份。
所有封号均需每五年进京朝贡一次,朝廷核验其传承后敕书,未按时朝贡者,自动降格或褫夺封号。
规定活佛转世灵童需从朝廷备案的“族裔名录”中遴选,禁止活佛从原青海蒙古部落,原叶儿羌蒙古或反明势力属地遴选灵童。
达赖若生于蒙古,朝廷可直接驳回其坐床请求,要求格鲁派另选藏地部族子弟为转世灵童。
派驻“钦赐经师”,给一等、二等活佛配备朝廷选派的汉地高僧或藏地亲明僧人,名为“辅佐教务、宣讲佛法”,实则监督活佛言行,经师直接对兵部负责,可密奏活佛异动,拥有“暂停活佛教务”的临时权力。
藏地活佛的影响力离不开地方部族支持。
而地方部族,必须送世子前往北京居住十年。
才能回去继承头人的职务。
只要在北京城居住十年,接受教育十年,回去之后,便能得到驻藏明军的支持。
参照汉地“州县治民,寺观管僧”的模式,将藏地划分为“政教分治的十三大教区”,每个教区对应一位一等或二等活佛,明确划定,活佛掌教务,土司管民政,卫所主军政,三者互不统属,均对朝廷负责。
对活佛限定其权限为“传经弘法、管理寺院僧众、修缮宗教典籍”,不得擅自向部族摊派赋税、征召兵丁,寺院的土地、农奴需登记造册,上报朝廷。
这个时期的藏地,充斥着大量的农奴。
不过,朱翊钧可是没有能力改变藏地这些状况。
他现在所求的,就是大明朝,汉人们,能够在那里扎根生活下去。
让皇室子孙前往藏地就藩,为了安抚当地势力,也多少要入乡随俗,每个亲王不仅要有自己的封号,还要有自己的佛号。
也就是说,太孙的兄弟们到了藏地,可就都成佛了。
这个事情,太子并不反对。
他老爹已经带了头,他的兄弟都离开了大明。
自己的儿子们,还在大明的土地上,他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从乾清宫离开后,朱常澍带着随从返回东宫。
夜已深,东宫端本殿内却还亮着灯。
他刚踏入殿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便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父亲!您可算回来了!这么晚,身子还没好利索,怎的又去乾清宫劳神了?”
来者正是太孙朱由栋,太子嫡长子,今年刚满二十二岁。
烛光下,只见他身量极高,几乎要赶上其祖父壮年时的英挺,穿着玄色绣金的常服,更显得肩宽背直。
面容继棱角分明,浓眉飞扬,一双眼睛亮得灼人,此刻正因为不满而微微眯起,薄唇紧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悍气势。
他行动间步伐阔大,带着武人般的利落,与父亲朱常澍病后的温吞迟缓形成鲜明对比。
这位太孙,自小在祖父的偏宠和帝国鼎盛的光环中长大,习武从文皆有名师指点,才华抱负不小,性格却也养得极为骄矜果决,甚至可称跋扈,东宫属官私下多有“类太祖而过于峻急”的议论。
朱常澍本就心绪烦乱,见儿子这般咋呼,更觉疲惫,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想绕过他直接去寝殿休息。
朱由栋却一侧身,挡住了去路,浓眉皱得更紧:“父亲,您是不是又去跟皇爷爷争执了?”
“前两日不欢而散,今日这般时辰过去……”
他语气急切,带着年轻人对父辈“不智”行为的不解与焦躁。
这时,东宫管事太监赵进忠端着一个小巧的炖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太子殿下,太医嘱咐的安神参汤,一直温着呢。”
第1339章 南洋之变 1
朱由栋从赵进忠手中稳稳接过炖盅,动作虽快,却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先是将温热的参汤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才伸出手,稳稳扶住朱常澍有些虚浮的手臂,将他引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语气虽仍有急躁,却比方才缓和了些:“您先坐下,歇口气。这参汤温度刚好,快些喝了。”
朱常澍被他这一扶一让,心里的烦躁消减了些许,顺从地坐下,端起炖盅,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汤水。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身体的疲乏和心头的寒意。
见父亲脸色稍缓,朱由栋这才在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眉头依旧皱着,但声音压低了许多:“父亲,儿子不是要跟您顶撞。只是……您这般时辰还去乾清宫,儿子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
“太医千叮万嘱,您这病根未除,最忌劳神忧思。皇爷爷那边……自有皇爷爷的决断,您何苦总是去……去争辩呢?”
他这话说得比之前委婉,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觉得父亲不该去触自己祖父的霉头,尤其还是为了那些“罪有应得”的贪官。
朱常澍放下炖盅,用绢帕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向儿子。
烛光下,朱由栋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关切与不解,那双酷似其祖父的锐利眼睛里,此刻更多的是对父亲身体的担忧,而非纯粹的固执。
他心中微软,叹了口气:“为父不是去与你皇爷爷争辩……只是,有些话,有些担忧,除了为父,还有谁能在你皇爷爷面前说一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你皇爷爷……年纪大了,这些年,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里的苦,外人不知。如今这般雷厉风行,固然是为了江山,为了你我,可这其中,未必没有……一种急于事功,甚至……带着些别的情绪。”
“为父是怕他……怕他太过耗损心神,也怕这手段过于峻急,反倒生出别的枝节来。”
朱由栋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全然不懂祖父的孤独与暮年心境,也并非不担心祖父的身体,只是在他看来,这些情绪与整顿吏治、肃清寰宇的宏图相比,是可以暂时搁置的“小节”。
他更相信祖父的判断与掌控力。
对于自己的父亲,他倒是没有那么多的信心了。
“父亲,儿子明白您的顾虑。但皇爷爷是何等样人?”
“他老人家执掌天下五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既然决定这么做,定然是思虑周全的。”
“至于那些贪官污吏,正如皇爷爷在《忠臣要略》里写的,‘其心可诛’。他们不念朝廷恩典,不顾百姓死活,只知中饱私囊,难道不该严惩吗?”
“这几年,父亲您总是想着‘宽缓’、‘留情’,可您想过没有,对这些人留情,便是对天下百姓、对大明法度的无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道理正大光明。
“况且,皇爷爷此举,也是在为父亲想啊,现在把这些积弊顽疾铲除了,把规矩立死了,日后……日后父亲与岂不是更省心省力?”
朱常澍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近乎崇拜的光芒,听着他这番与乾清宫里父亲所言几乎如出一辙的道理,一时竟有些恍惚。
是啊,道理是这个道理,父亲是这般谋划,儿子是这般理解,他们都站在了“正确”和“有利”的一边。
唯独自己,似乎成了那个瞻前顾后、拖泥带水的“软弱”之人。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摆了摆手,不想再争论下去:“罢了,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为父只是……只是希望你皇爷爷,能多顾念些自己的身子。”
朱由栋见父亲不再坚持,脸色也缓和下来,只当父亲是被自己说服了,或是累了。
他起身道:“父亲教诲,儿子记下了。时辰不早,您喝了参汤,早些安歇吧。儿子明日再来请安。”
朱常澍点了点头,看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又独自在烛光下坐了片刻。
殿外秋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他端起那已微凉的参汤,将最后一点饮尽……
朱常澍终究是倦极了,那碗参汤带来的暖意成了最后一丝支撑,待赵进忠小心服侍他宽衣躺下,几乎是头刚挨着枕衾,便就睡下了。
乾清宫的灯火,是在丑时三刻才彻底熄灭的。
朱翊钧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江西学政弊案的奏报,朱批了“着都察院、礼部严查,毋纵毋枉”后,才觉得那股强行提着的精气神骤然松垮下来。
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骨骼,内侍搀扶着他走向寝殿时,他的脚步已然有些蹒跚。
这一夜,他睡得异常深沉。
许是白日的思虑,许是秋夜渐浓的凉意侵入了梦境,又或许,是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时常触碰的角落,在意识松懈时悄然洞开。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四周是熟悉的宫苑景致,却又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远处,一个穿着素灰色道袍的背影,正沿着长长的宫道,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那背影瘦削,道袍宽大,被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吹得轻轻鼓荡,透着一种出尘的孤寂。
朱翊钧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张口唤道:“常洛?”
那背影倏然停住了。
静立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
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
朱翊钧看清了那人的脸,清癯,苍白,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衬得颧骨格外突出。
唇上和颌下留着疏淡的胡须,已夹杂了不少灰白,修剪得并不齐整,带着几分山野的随意。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一潭深秋的寒水,没有了少年时的跳脱,也没有了青年时的郁郁,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淡然。
他头上未曾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发髻,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这面容,不知怎的,竟让朱翊钧一刹那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祖父。
同样的瘦削,同样的疏离,同样沉浸在某种世人难以理解的玄虚世界里。
但朱翊钧知道,这不是祖父,这是他阔别近三十年的大儿子,康王朱常洛。
朱常洛看见他,似乎并无多少惊讶,只是依照礼数,隔着那段雾蒙蒙的距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动作舒缓而端正,无可挑剔。
朱翊钧心中大恸,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迈步上前……
然而,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焦急在胸腔里冲撞。
雾气似乎又浓重起来,朱常洛也重新转身,朝着深雾中走去……
“常洛!” 朱翊钧在心中嘶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猛地一挣……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明黄帐顶,织锦的团龙纹在透过窗棂的微弱晨光里隐约可见。
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喉咙干涩发紧,里衣的后背已被一层冰凉的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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