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92章

  “更重要的事?”

  刘祥的火气上来了:“还有什么比守城更重要?”

  杨慎指了指桌上的册子,缓缓道:“在下说过了,要帮辽阳城筹粮。”

  刘祥一愣,随即冷笑一声:“筹粮?杨伴读,如今城外有蒙古人围着,城内粮食见底,你上哪儿筹粮去?那你筹到了吗?”

  杨慎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跌跌撞撞跑进来,喊道:“刘总兵!不好了!不好了!”

  此人是户部主事顾能,掌辽阳城的钱粮仓储。

  刘祥回头一看,赶忙问道:“顾主事,怎么了?”

  顾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杨慎,声音都变了调:“刚刚打仗的时候,杨伴读以太子的名义,取消了您的禁售令!现在辽阳城的粮价从一两五钱涨到了三两,足足翻了一倍!百姓们都快急疯了!”

  刘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向杨慎,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禁售令是他前不久下的死命令,本地粮商一律不得涨价,粮食按市价销售,违者军法处置。这条禁令虽然粗暴,但确实稳住了粮价,让城里那些穷苦百姓还能买到一口吃的。

  现在杨慎把禁令取消了,粮价直接翻了一倍。

  刘祥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道:“杨伴读,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粮价飞涨,百姓们买不起,会饿死人的!”

  杨慎面色不变,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刘总兵,我刚才看了钱粮账册,库中存量确实不多。就算省着吃,最多也就坚持半个月,可是,半个月之后呢?”

  刘祥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杨慎继续说道:“等粮食吃完了,城中上万军民怎么办?”

  刘祥很急,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脸上青筋暴起。

  朱厚照见状,站起身走过来,说道:“刘总兵别急,杨伴读自然有他的打算。”

  刘祥急得直跺脚:“殿下啊!他用的可是您的名义!百姓们会认为,是您做的这事,到时候他们怎么看您?太子殿下刚到辽阳,就纵容粮商涨价,这话传出去……”

  朱厚照摆了摆手,语气出奇地平静:“本宫相信杨伴读。”

  刘祥愣住了。

  他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杨慎,见太子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心里又急又气,最后咬了咬牙:“那好!杨伴读,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杨慎慢悠悠开口道:“城中存粮本就不多,这是事实。但是城里还有几名粮商,手里掌握着不少粮食,只不过,他们没有拿出来卖。”

  刘祥皱眉:“什么意思?”

  “当然是囤积居奇。”

  杨慎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在等,等城里的粮食吃完了,等百姓们饿得撑不住了,到时候粮价就算涨到五两,五十两,你也得买。”

  刘祥大怒:“所以我才下了禁售令,不允许涨价!谁敢在这时候赚黑心钱,我砍了他!”

  杨慎看着他,不疾不徐地问道:“砍了他们,然后呢?”

  刘祥再次愣住。

  “砍了几个粮商,解一时之恨。可剩下的人呢?”

  “谁还敢来辽阳贩粮?没有商贾,只靠着朝廷的救济,能送来多少粮食?刘总兵,你应该很清楚,从京师运粮到辽阳,一路上人吃马嚼,能云来多少?再加上蒙古人在城外游荡,运粮队能活着到辽阳的有几成?”

  刘祥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无话可说。

  他知道杨慎说的是实情。

  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道:“那也不能涨价!百姓买不起,会死人的!”

  杨慎的声音依旧平静:“等你把粮食吃完了,没有商贾给你运粮,别说百姓了,全城人都得死。”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刘祥的心窝子里。

  他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吼道:“我不跟你争论!但是我绝对不同意粮食涨价!我刘祥在辽阳守了六年,从没干过一件对不起百姓的事!如今粮价暴涨,是我这个主将的失职!”

  杨慎看着他,目光平静:“太子殿下的诏令,你也要推翻吗?”

  刘祥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厚照,声音都有些发颤:“殿下,您真的要放纵他这么胡来吗?”

  朱厚照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插嘴。

  此刻听见刘祥问话,他看了一眼杨慎,问道:“杨伴读,你是不是又有三策?”

  杨慎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英明,确实有三策。”

  刘祥和顾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主仆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朱厚照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就都说说吧!”

  杨慎负手而立,缓缓道:“下策,开仓放粮。把军粮分给百姓,等大家把粮食都吃光了,蒙古人攻进来,全城一起死。”

  刘祥的脸色铁青。

  “中策,就是刘总兵现在做的,官府干预,抑制粮价上涨,能多熬些日子。但城里的粮食就这么多,熬到吃完那天,还是一个死。”

  “而且这个禁售令很好破,只需把粮食藏起来,拿出一小部分平价售卖即可。等官府问起,就说卖完了,没有了,你能奈何?”

  刘祥咬着牙问:“上策呢?莫非你的上策就是任由商贾涨价,让百姓饿死吗?”

  杨慎摇了摇头,继续道::“商贾是逐利的,你不让人家赚钱,谁给你辛苦运粮?如今辽东在打仗,运粮要冒生命危险,没有足够的利润,谁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运粮?”

  刘祥冷笑一声:“所以你就任由粮价暴涨?百姓们买不起,你让他们怎么办?”

  杨慎看着他,声音平静道:“现在的情况,对于百姓来说,粮价是三两银子,还是一两五钱,其实没什么分别。”

  “放屁!”

  刘祥忍不住爆了粗口。

  杨慎不恼,继续说道:“因为城里就那么点粮食,不管你家里有多少钱,你能买到的粮食是很有限的,等粮食真的没了,就算你出一百两一石,也买不到一粒米。”

  刘祥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我不想听你的歪理!我看你跟那些奸商是一伙的!我早就听说了,你在京城附近经营作坊,做着什么生意。莫不是想趁着粮食紧缺,赚黑心钱吧!”

  这话说得极重。

  偏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几个锦衣卫站在门口,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杨慎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我想赚钱,坐在京城就赚了。京城里多少生意做不得,需要跑到这里来,冒着风雪,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赚这几石粮食的黑心钱?”

  刘祥再次被怼的无话可说。

  朱厚照这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刘祥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刘卿家,本宫相信杨伴读。既然约定了一个月,那就一个月,至于杨伴读怎么做,你就别管了。”

  刘祥看着太子,又看了看杨慎,最后一跺脚,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话:“那臣就等着看!到时候百姓闹起来,别怪臣没提醒!”

  顾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也告退了。

  朱厚照这才凑上前问道:“杨伴读,你这个法子……行吗?”

  杨慎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有点复杂,我回头慢慢跟殿下解释。”

第132章 布局

  接下来的几日,城外没有动静。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缺口处已经重新垒了起来,虽然不如原先结实,好歹算是一道屏障。

  孙文远带着人轮流值守,一刻不敢松懈。

  杨慎倒是安稳,每日在总兵府里翻账册,会见客商,偶尔还让人送几封信出去。

  朱厚照问他在做什么,他只回答说在布局,后来朱厚照也懒得问了。

  到了第五天,蒙古人终于来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倾巢而出。

  斥候飞马来报时,天刚蒙蒙亮。

  孙文远快步来到城头,看向城外,倒吸一口凉气。

  火者部的大军黑压压铺满了北面的原野,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

  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城墙都在微微跳动。

  “至少两万人。”

  刘祥也登上城头,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墙,把火油、滚木、礌石都搬上来,火炮装弹,弓箭手就位。”

  孙文远领命去准备,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士兵们跑来跑去,架好火炮,把滚木推上垛口。

  朱厚照也上了城墙,李春带着锦衣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刘祥劝道:“殿下,这里危险,您还是回总兵府吧!”

  朱厚照摇头:“本宫就在这儿看着!”

  刘祥还想再劝,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呜呜——

  蒙古人开始动了。

  第一波进攻依然是石炮。

  重新垒起的砖石和木料再次被砸的粉碎。

  等石炮打完,骑兵开始出动。

  马蹄踏起漫天雪雾,喊杀声震天。

  “稳住!都稳住!”

  刘祥扯着嗓子大喊道:“等他们近了再打!”

  骑兵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火炮!放!”

  轰!轰!轰!

  城墙上的铁炮怒吼,铁弹呼啸着飞出去,在蒙古人的队伍中犁出一道道血沟。几个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踩踏上去,人仰马翻。

  但更多的骑兵冲了上来。

  “弓箭手!放箭!”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射向城下。

  蒙古人立刻还以颜色,骑在马上弯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地飞上城墙。

  双方互有损伤,但是蒙古骑兵已经冲到城下,直接奔着缺口去了。

  刘祥在城墙上奔走,大声指挥:“堵住!给我堵住!”

  双方在城墙缺口大战半个时辰,最终蒙古人丢下上百具尸体,退了下去。

  城墙上,守军们大口喘着气,趁着间隙搬运木料,修补缺口。

  刘祥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

  果然,不到一刻钟,城外又传来号角声。

  这一次,蒙古人变了阵型。

  最前面是一排排步兵,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和简陋的攻城槌。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再后面是骑兵,随时准备冲锋。

  更远处,几十架石炮被推了出来。

  孙文远咬牙道:“他们要总攻了!”

  刘祥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将士们!太子殿下就在我们身后!辽阳城里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今日这一战,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都给我顶住!”

  “杀!”

  城墙上响起一片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