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越看越心惊,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往外冒。
太子亲临城头,击退敌军,这是好事。
可后面……
取消限价令,粮价暴涨!
他心里一阵发苦,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慌乱。
许久之后,弘治皇帝问道:“杨卿家,你怎么不说话?”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殿下亲临前线,击退敌军,实乃大明之幸!”
“陛下,太子今年才十三岁,就能亲冒矢石,坐镇城头,这是何等的胆识!太子殿下以一己之力,提振边军士气,辽阳能守住,太子功不可没……”
谢迁忍不住打断道:“杨少詹,你儿子在辽阳胡作非为,你怎不提?”
杨廷和抬起头,看着谢迁,一字一句道:“谢阁老,我儿子在前线,在跟蒙古人拼命,你在京师坐享其成,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儿子?”
谢迁顿时变了脸:“你……强词夺理!”
杨廷和继续道:“你说我儿子胡作非为,那我问你,你亲眼看见了吗?你派人去查了吗?你连辽阳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凭一份奏报,就要定我儿子的罪?”
谢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怒道:“杨慎以太子的名义滥发诏令,这是僭越!粮价暴涨,百姓苦不堪言,按照军法,刘祥可以将其阵前斩首,以安民心!你还在这里替他开脱?”
杨廷和毫不退让:“我儿子上前线了!你在后方大言不惭,有本事你也去前线啊!”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谢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廷和,却无言以对。
弘治皇帝敲了敲桌子:“够了!”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转向弘治皇帝,声音低沉下来:“陛下,臣有话说。”
弘治皇帝点点头:“说!”
杨廷和道:“臣杨家世代忠良,臣的二弟杨廷仪,已经动身前往东胜州,那是大明的北疆,直面北元的火筛部。臣的儿子杨慎,正在辽阳城辅佐太子御敌。我杨家上上下下,都在踏踏实实为大明效力。”
“前线情况复杂,很多时候需要随机应变,不能用寻常的逻辑揣测。臣不知道辽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臣相信臣的儿子。他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还请陛下明鉴!”
谢迁冷笑一声:“什么道理能让粮价翻一倍?杨少詹,你倒是说说看。”
杨廷和看着他,平静道:“我刚才说的很清楚,辽阳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场所有人只能靠一份奏报来猜测,但是,情况尚不明朗,就去指责一个在前线拼命的人,谢阁老,你掌管户部,辽东粮饷的问题一直没解决,你倒是给个说法啊?”
谢迁脸色涨红:“这是两码事!”
杨廷和道:“怎么是两码事?辽阳粮价高涨,是因为打仗,粮食运送不及时。谢阁老掌握着户部,应该是谢阁老给个说法吧?”
谢迁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大夏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辽阳的问题。”
谢迁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陛下,臣愿亲自押送粮草去辽阳,提振军心!”
此言一出,殿里一阵安静。
弘治皇帝看着他,问道:“谢卿家,你亲自去?”
谢迁正色道:“臣身为户部尚书,辽东粮饷问题是臣的职责。如今辽阳危急,臣不能坐视不管。臣愿亲自押粮北上,解辽阳之围。”
弘治皇帝皱眉道:“谢卿家,你今年六十多了,这一路风雪,你的身子骨受得了吗?”
谢迁道:“受不受得了,都得去,总不能让杨少詹说臣坐享其成。”
弘治皇帝沉吟不语。
正在这时,一个小宦官悄悄走进来,在萧敬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敬脸色微变,转身对弘治皇帝道:“陛下,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宗黎送来一份急报。”
弘治皇帝眼睛一亮:“送进来!”
小宦官双手捧着一份奏疏,递到弘治皇帝面前。
弘治皇帝拆开,仔细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刘健等人站在下面,看着皇帝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弘治皇帝看完,把奏疏递给萧敬。
萧敬接过,转交给刘健。
刘健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神色大变,眉头立刻皱起来。
谢迁等不及了,凑过来自己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李东阳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色也很精彩。
杨廷和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奏疏里写了什么。
刘健看着他,把奏报递了过来。
杨廷和一目十行,心里顿时一阵堵得慌。
帮太子认了五个老丈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迁摇着头说道:“这不是胡闹吗!按照祖制,太子纳妃,必须出身清白,而且要从底层官员中遴选!武将的女儿,怎么能当太子妃?”
李东阳随后道:“而且一认就是五个,这……这不合规矩啊!”
杨廷和拿着奏报,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他万万没想到,杨慎那小子在辽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眼下来不及多想,赶忙道:“臣恭喜陛下!”
殿里众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谢迁皱眉道:“杨少詹,你儿子胡闹,你恭喜什么?”
杨廷和却不理他,转向弘治皇帝,拱手道:“启奏陛下,太子殿下此去辽东,一举多得,臣思之再三,不得不佩服殿下深谋远虑!”
弘治皇帝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杨廷和道:“太子去辽东是做什么的?是去打仗的。打仗靠什么?靠武将。太子与武将们结亲,这是何等高明的手段!武将们有了这层关系,能不卖命吗?山海关、锦州、宁远、广宁、辽阳,这五个地方,正是辽东防线上的五个关键节点。太子把这五个节点的将领全都结为姻亲,从此以后,辽东防线固若金汤!”
谢迁急道:“可太子妃的人选关乎国本,岂能坏了规矩?”
杨廷和猛地转向他,打断道:“谢阁老,我倒要问你一句,谁规定的太子妃必须从文臣家里选?”
谢迁一愣:“这……这是祖制!”
杨廷和追问道:“祖制?哪一条祖制?洪武年间的祖制,还是永乐年间的祖制?”
谢迁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杨廷和继续道:“太祖皇帝有二十六子,太子妃及诸位王妃,哪个不是出自开国大将?为何到了现在,太子妃就不能从武将家选了?这规矩是谁定的?”
刘健沉吟道:“杨少詹,此一时彼一时,洪武年间天下未定,武将权重。如今太平盛世,自然要讲究文治……”
杨廷和立刻接话:“刘公此言差矣!辽东在打仗,蒙古人在城外烧杀抢掠,边关将士在拼命,我们在京师大言不惭说什么太平盛世,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刘健神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杨廷和继续道:“再说了,这规矩如果真的合理,为何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都不曾提起?诸位都是饱学之士,不妨想想,这规矩到底是谁定的?又是为了什么定的?”
这话说得极重。
殿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谢迁的脸色铁青,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杨廷和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太祖皇帝确实娶了好几个武将家的女儿,太宗皇帝也是如此。
所谓的祖制,其实是文官集团在土木堡之变后,趁武将勋贵衰落,一步步建立起来的规矩。
把太子妃的人选锁定在文官圈子里,就是为了防止武将借外戚之势重新崛起。
这是文官集团的集体利益,谁都不会明说。
可杨廷和今天,当着皇帝的面,把这些东西全抖了出来。
弘治皇帝坐在上面,听完杨廷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他看着谢迁,又看了看刘健和李东阳,忽然笑了一声:“杨卿家说得有理,朕倒是忘了,太祖皇帝当年二十六子,娶的都是武将家之的女。”
谢迁脸色一变,赶忙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
弘治皇帝摆摆手:“行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朕觉得,太子跟武将结亲,没什么不好。边关不稳,说什么都是虚的。”
谢迁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弘治皇帝继续道:“谢卿家,你准备何时启程?”
谢迁脸色一变。
他刚才所言,一半是气话,一半是做给皇帝看的。
真让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顶着风雪去辽阳,他这把老骨头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可话已经说出口,皇帝也点了头,他还能说什么?
谢迁咬了咬牙,躬身道:“辽东战事吃紧,臣即刻启程!”
弘治皇帝点点头:“既如此,朕给你个特权,到了辽东可便宜行事。”
“臣谢陛下恩典!”
谢迁躬身行礼,随后众人纷纷告退。
出了奉天殿,杨廷和招呼都不打,头也不回直接走了。
谢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股无名火起。
刘健走过来,说道:“杨廷和肯定要护着他儿子,你莫要跟他争一时之长短。”
谢迁连连叹气:“我说去辽阳,陛下就真让我去,这是存心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刘健淡淡道:“陛下不是折腾你,是想让你亲眼看看,辽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迁转头看向刘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35章 阁老出征
三月初,风雪终于小了些。
可依然很冷,至少比京师的宅子里要冷。
谢迁缩在马车里,裹着两层皮袄,还是冷得直哆嗦。
车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进来,他赶紧又把帘子按下去。
“还有多远?”
车外的随从回道:“谢阁老,还得走两日才能到山海关。”
谢迁听完,心里暗暗叫苦。
他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到辽阳都是问题。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说那番话。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为了让杨廷和闭嘴,这一趟只能受点苦了。
他缩回车里,抱紧手炉,闭上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颠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两日后,车队终于抵达山海关。
定西侯蒋骥亲自出城迎接。
上一篇:隋唐:从战场捡属性到玄武门对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