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第52章

“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的场面,这火力,简直恐怖如斯啊……”

“是啊,这些鬼子,被打得连渣都不剩!……希望,将来要是又跟赤党闹翻的话,这样的轰炸不要落到我们头上……这死法也太惨了……我宁可被枪打死……”

“别多嘴!做好我们的事就好,有些话,不是我们能说的!”沈砚之赶忙低声呵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军统的纪律森严,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几名军统人员立刻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工作。相机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突兀,与风的呜咽声、暗火的噼啪声、日军俘虏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绝望而又震撼的战场图景。

夜幕越来越浓,战场之上,零星的火点依旧在燃烧,映照着这片焦黑的废墟,映照着满地的残骸与尸体,也映照着国军官兵们复杂的脸庞。这场轰炸,彻底摧毁了日军华中派遣军的主力,更在每一个国军官兵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第九十九章 大疫初现·上

1938年9月20日夜晚,轰炸的余威还在豫南、鄂赣的日军阵地废墟上萦绕,国军官兵们凝视着眼前的人间炼狱,心中满是震撼与忌惮。而与此同时,湖南澧县东侧的穿越区与国统区边界线上,另一支国军部队正坚守在横亘天地的水晶墙外围,墙后未知的世界尚未露出獠牙,阵地上却已开始出现莫名的异状,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悄然笼罩着坚守在这里的国军官兵。

此时,澧县东侧水晶墙外围的国军布防阵地上,夜色如墨,只有零星的煤油灯在战壕里摇曳,昏黄的光线下,泥土与草木的腥气混杂着士兵身上的汗味、霉味,在阵地上弥漫。

距离9月16日下午的异变初现,已经过去了快五日,当时由营长沈从哲所带领的第73军第15师一支新兵营,刚刚完成基础军事训练,奉命前往暂驻津市的团部,准备支援武汉会战前线。却不曾想,队伍刚刚踏出此前一直驻扎的澧县县城,便突发异变,天地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剧烈震颤,仿佛要将整个大地撕裂。

不等官兵们反应过来,一道绵延不绝、晶莹剔透的水晶墙,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横亘在澧县县城与他们的队伍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墙的另一侧,不再是熟悉的澧县县城,而是鳞次栉比的钢筋混凝土大楼,偶尔还有造型奇特的小型飞行器在那水晶墙上空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诡异而震撼。

没过多久,团部、师部逐级传来国府军事委员会的命令:沿水晶墙构筑防线、监视对面异动、不得擅自行动、等待增援。原本开赴武汉会战前线的任务被紧急叫停,这支六百余人的新兵营,被命令就地驻守澧县东侧水晶墙沿线,承担前沿警戒与防御任务,受津市团部直接指挥。

紧接着,在津市完成集结的第15师这支新兵补充团,便赶了过来。团长张怀忠当即下令,依托澧县至津市的土路、澧水沿岸丘陵与村落,构筑线性防御阵地:

全团四个营,共计两千余人的兵力,沿水晶墙正面展开,每连负责约一点五至两公里的防线,依托丘陵、树林、民房构筑起简易战壕、散兵坑与交通壕,并派出二十四小时潜伏哨与侦察组,持续监视水晶墙对面的动向;

随同新兵补充团赶来的津市保安团作为二线预备队,部署在防线后方两至三公里的隐蔽村落及交通要道,承担后方保卫、后勤补给点警戒任务,随时准备应对一线突发情况。

过去的几天里,国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又陆续抵达了澧县至安化一线:

首先是第5区保安第12团安乡分队、常德团部及常德自卫队、第6区保安第13团南县分队及南县自卫队等部队第一批次增援部队,已于9月17日至9月18日抵达布防区域;

随后是第5区保安第12团汉寿分队、第19集团军补充第3团华容分队等第二批次增援部队,于9月19日至9月20日抵达。

不过,这些部队全都是地方保安团和新兵补充团,都是纯轻步兵部队,装备以汉阳造步枪为绝对主力,仅配备了少量捷克式轻机枪、毛瑟手枪与手榴弹,没有重机枪、迫击炮等任何重火力,更没有反坦克、反装甲装备。

通信方面更是简陋,除了沈从哲所属的第15师这支新兵补充团的团部,其他部队基本都没有无线电、有线电话等任何通信设备,各部队的联络几乎全靠传令兵徒步往返,信息传递严重滞后。

这几日里,士兵们议论最多的,便是那道水晶墙,以及墙对面的景象。有人说,那是日军的新式武器,用来封锁湘北的;有人说,墙对面是叛乱的武装割据势力,拥有着诡异的力量;还有些迷信的士兵,私下私里议论,这是天降异象,是不祥之兆。

目前,津市、常德方向的地方后勤体系虽已对接,粮食、饮用水、基础药品与步枪弹药能够持续补给,不至于断粮断弹,但受武汉会战前线优先补给的限制,他们只能获得基础配额的弹药,没有铁丝网、地雷等防御工事器材,后勤仅能维持基础的守备需求,根本无法支撑高强度作战。

晚上21时许,夜幕渐深,晚风愈发寒凉。战壕里,士兵们三三两两蜷缩在一起,有的靠在掩体上打盹,有的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迷茫。此刻,在距离战壕约三里地的一个小村庄里,一处被临时征用为团指挥部的祠堂,灯火通明,团军医王承业正忧心忡忡地向团长汇报部队当中突然出现的异变。

这座祠堂不算太大,青砖灰瓦,墙体有些斑驳,墙角还长着几丛杂草,大门前设置了两道岗哨,两名士兵端着汉阳造步枪,腰杆挺得笔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指扣在扳机旁,不敢有丝毫懈怠。祠堂周围也构筑了简易的战壕与掩体,十几个士兵来回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整个指挥部戒备森严。

祠堂内,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摆在中央,桌面磨损严重,边缘还缺了一块,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澧县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歪歪扭扭标注着水晶墙的位置与各部队的防区,红笔印记有些晕染,显然是反复标注过。桌旁,站着四个人,分别是团长张怀忠、副团长李锦堂、团军医王承业,还有一名垂首站立、大气不敢喘的机要兵。

张怀忠约莫四十岁,身着一身笔挺的国军军装,肩章上缀着中校军衔,军装领口有些褶皱,袖口沾着些许灰尘,显然也是连日操劳未曾歇息。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手里夹着一支烟,烟蒂已经快要烧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烟雾缭绕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焦虑。

下午,团部的电台收到了延安以及所谓‘未来共党’发出的全国通电,还有‘上峰’发来的急电:两封全国通电的内容一致,都是说水晶墙对面是来自九十二年后的中华后辈,是来自未来的中共,已经归建延安;而‘上峰’的急电,则措辞严厉,严令他们守口如瓶,不准将通电的内容走漏风声,不准告知任何基层官兵,更不准泄露给当地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

张怀忠看到通电内容时,第一反应是觉得电文内容荒诞可笑,可是这几日来,他亲眼所见的那道水晶墙,还有墙对面那些本不应存在于这湘北之地的钢筋混凝土大楼,以及那些在天上盘旋、从未见过的小型飞行器,却又在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也许,这通电所言非虚。

而且,‘上峰’紧接着发来的急电,也从侧面进一步佐证了全国通电的内容真实性:若是通电内容是假的,‘上峰’又为何要如此急切地严令他们守口如瓶?这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印证了通电内容极有可能所言非虚。此刻,团里的军医王承业正在汇报的突发紧急情况,又进一步佐证了此前那两封全国通电的真实性。

王承业穿着白大褂,脸上满是凝重,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手里还攥着一份统计表,站在众人跟前,语气焦急地汇报道:“团座、副团座,属下无能,实在搞不清楚弟兄们这是得了什么病!从今天上午开始,就陆续有弟兄反应身体不适,属下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卫生员逐个营排查统计,截止到现在,全团各部队,已经有九十六名弟兄出现了不适症状!”

说到这里,王承业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语气又重了几分,继续说道:“其中,沈从哲营长那个营,就有五十二名弟兄染病,占了绝大多数!他们是最先接触水晶墙、最先抵近那诡异异象的部队,属下怀疑,弟兄们的病,恐怕跟那水晶墙,还有墙对面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具体是什么症状?”张怀忠猛地抬起头,烟卷烫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声音沙哑地追问道,眼神里满是急切。他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下午通电里提到的‘21世纪流行病’,此刻突然在脑海里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王承业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那些士兵的症状,语气沉重地回答道:“症状都大同小异,有的弟兄突发高热,体温烧到三十九度以上,浑身打摆子,畏寒得厉害;有的弟兄说浑身酸痛,腰杆、胳膊腿都动不了,连枪都握不住,还伴着剧烈头痛,头晕恶心;还有些弟兄,说喉咙疼得厉害,像吞了刀子似的,一个劲地干咳,鼻子堵得喘不过气……”

说着,他顿了顿,思索回忆片刻后,又补充道:“更奇怪的是,有几个弟兄说,突然吃不出饭菜的香味,尝不出咸淡,卑职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病症,既不是伤寒,也不是疟疾,更不是普通的风寒,根本查不出病因,也没有对症的药!”

“什么?”李锦堂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忍不住低喝一声道:“竟有这种怪病?会不会是水晶墙对面的人搞的鬼?他们是不是放了什么毒?”

张怀忠没有说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八仙桌,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打破了祠堂内的沉寂。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水晶墙的标注处,又想起了下午通电里的内容:对方特意提到了‘21世纪流行病’,还说了相关的防疫措施,当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可现在,弟兄们的症状,竟与通电里隐约提到的病症,有几分相似。

难道……通电里说的都是真的?这怪病,就是那所谓的‘流行病’?水晶墙对面的人,真的是来自未来?

一连串的疑问在张怀忠脑海里盘旋,让他心乱如麻。他猛地侧身转过头,语气严厉地对机要兵下令道:“你!现在立刻给‘上峰’发电,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请求‘上峰’指示!”

“是!”机要兵连忙立定应声,随即便转身朝着电台室跑去。

机要兵刚刚离开,张怀忠突然咳嗽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微微发白。刚才说话的语气太急,此刻只觉得喉咙干涩、浑身乏力,连胸口都有些发闷。

“团座!您怎么了?”王承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摸张怀忠的额头,神色慌张地问道:“您该不会也染上这怪病了吧?”

张怀忠一把推开他的手,摆了摆手,语气沙哑地说道:“无妨,许是连日操劳,又受了风寒,不碍事。你快去医务所盯着,密切关注弟兄们的病情,一旦有新的情况,立刻来汇报!不准擅自离岗,更不准把病情泄露出去,免得扰乱军心!”

“是!卑职遵令!”王承业不敢多言,连忙应声,又担忧地看了张怀忠一眼,才转身匆匆离开了祠堂。

祠堂内,只剩下张怀忠和李锦堂,气氛愈发压抑。李锦堂看着张怀忠苍白的脸色,语气凝重地说道:“团座,您这症状,跟那些弟兄们的有些像,要不您先休息一下,让卑职来处理这些事?”

张怀忠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斩钉截铁地回应道:“不用,我还撑得住。”

说着,张怀忠双手撑着桌沿,低下头稍稍清了清嗓子,随后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向李锦堂,轻轻朝他挥了挥手,严肃说道:“你也别你我太近……下午的共军通电你也看了,现在看来……那封通电,恐怕所言非虚。现在我们团里这么多弟兄得了‘怪病’,没准就是那通电里说的‘流行病’,你马上把那电文里说的什么‘措施’,抄录下来,拿去给王军医看看,看能不能尽快落实下去。”

张怀忠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随即又眉头一皱,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厉声说道:“还有,让各营营长严管士兵,不准私下议论,不准擅自离岗,一旦发现有发病的弟兄,立刻送到医务所,不准拖延!”

“是!卑职遵令!”李锦堂郑重应了一声,随即便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

张怀忠独自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地图,喉咙又开始发痒,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愈发沙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的乏力感越来越强烈,额头也开始发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自己恐怕也染上了那怪病。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沈从哲所在的新兵营布防阵地,夜色愈发浓重,晚风愈发寒凉,吹得战壕里的煤油灯摇曳不定,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士兵们疲惫而苍白的脸庞。

这是一处依托密林和小土丘构筑的防御阵地,战壕不深,勉强能遮住士兵们的身形,墙体是用泥土和圆木堆砌而成,有些地方已经坍塌,士兵们用铁锹简单修补了一下,勉强能起到掩护作用。战壕里弥漫着泥土、草木与汗水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营长沈从哲身着蓝灰色军装,军装沾着泥土和草屑,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正沿着战壕巡查,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士兵,眉头微微皱着,神色凝重。

走着走着,沈从哲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胸口也有些发闷,浑身泛起一丝淡淡的寒意,四肢也开始有些乏力。他停下脚步,靠在战壕的墙壁上,微微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营长,您没事吧?”身边一名年轻的士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关切地问道,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说话时还带着一丝咳嗽。

沈从哲摆了摆手,睁开眼睛,语气低沉而有力地回应道:“无妨,一点小风寒,不碍事。你怎么样?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也不舒服?”

那士兵一只手提着步枪,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长官,属下就是有点头晕,喉咙疼,还有点发冷,应该也是受了风寒,不碍事。”

沈从哲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几分,略带关切地说道:“辛苦了,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去后面休息一下,找医务兵拿点药,莫要硬扛。”

“谢长官!属下能撑住!”那士兵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还是挺直了腰杆,强打精神地应了一声。

沈从哲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继续沿着战壕巡查,他发现越来越多的士兵出现了不适症状:有的蜷缩在战壕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额头滚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冷”;有的靠在掩体上,低着头,剧烈地咳嗽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还有的士兵,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浑身乏力。

沈从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焦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不舒服,喉咙里的刺痛也越来越明显,浑身的酸软感几乎要将他拖垮。他扶着战壕的墙壁,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望向远处横亘天地的水晶墙。

夜色中,水晶墙泛着淡淡的微光,墙对面的钢筋混凝土大楼隐约可见,偶尔还有小型飞行器盘旋而过,发出低沉的嗡鸣,显得诡异而恐怖。

沈从哲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与忌惮:这水晶墙到底是什么?墙对面的人到底是谁?弟兄们得的病,难道跟墙那边的人有什么关系?

晚风依旧寒凉,吹得他浑身发冷,咳嗽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沈从哲只能死死忍着,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水晶墙的方向。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远在武汉的家人,想起了家中的父母,还有大哥沈从文、表妹沈欣怡,以及老太爷,听说日军已经在逼近武汉,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提前离开,已经有一阵子没收到家里的消息了。

夜色渐深,水晶墙的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沈从哲的咳嗽声愈发频繁,浑身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家人的身影,牵挂之情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此刻,他还完全不知晓:自己日夜惦念的亲人,除了仍留在武汉,忙着清算家中生意账目、尚未撤离的父母,其余人早已离开了武汉;更无从得知,此前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武汉的日寇大军,已于今日下午,被解放军的轰炸彻底歼灭,化为一片灰烬,笼罩在武汉上空的危局,早已烟消云散。

然而,他的家人所搭乘的江兴轮,却在9月16日的时空穿越发生之际,被倒流的江水意外卷入了穿越区内。此刻,他们也正与沈从哲一样,直面着‘21世纪流行病’的威胁,只是与沈从哲所处的困境不同,身处穿越区内的他们,能够第一时间获得穿越区21世纪先进医疗体系的救治与庇护。这份幸运,是此刻的沈从哲,乃至于此刻在国统区和日占区的所有本时空国人,所难以企及的。

第一百章 大疫初现·下

时间截止1938年9月20日夜,此前随着江兴轮一起被冲入穿越区东部边界的四千余民国人,已经于9月19日晚,分批转移至了宜都和宜昌的多处安置酒店。

当晚,国府的一众高层,为了让这些人安心留在穿越区内,以免他们带着病毒返回国统区,将疫情提前扩散到自己脚下,还电令正在宜昌与穿越区方面交涉的代表团副团长兼国民政府行政院秘书长张厉生,亲自前往了江兴轮被救乘客安置区进行劝说。

这些被救民国人当中,沈太公、沈从文、沈欣怡等沈家一行人,以及陈太公、陈少峰等陈家一众人,被安排在了宜昌市的丽橙酒店,跟他们在同一处安置酒店的还有数百人,以国府公职人员、商人、知识分子为主。他们在张厉生与穿越区官员讲话完毕后,作为第一批转移人员,搭乘穿越区的几辆大巴车,在警车护送下,前往了宜昌。

在前往宜昌的一路上,就如同刚刚踏足的国府代表团一行人那般,所有人都被沿途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

宽阔平坦的沥青公路延伸至远方,宏伟的钢铁大桥横跨长江,就连乡野之地竟然也是一栋栋混凝土小楼,还家家通电,到处都是私家小汽车;

路过宜都市郊,以及进入宜昌市区后,更彻底令这些民国人震撼,城郊连片的现代化厂房绵延不绝,市区百米高楼如林矗立,玻璃幕墙映着天光,宽阔的街道车流井然,商铺招牌密密麻麻,其繁华气派远超上海、汉口,宛如置身梦幻仙城;

抵达了穿越区为他们安排的丽橙酒店后,现代化酒店房间的电子门锁、液晶电视、可随意调控房间温度的室内空调,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只是这份震撼未持续太久,疫情便悄然蔓延开来:他们的身体对于穿越区内的新冠、甲流等现代流行病,几乎完全没有免疫力,自9月16日江兴轮闯入穿越区后,新冠、甲流等现代流行病便已在人群中快速传播。尤其是穿越发生的当晚,彼时的穿越区救援人员尚不知发生了时空穿越,并未做任何隔离防护措施,导致这些民国人大面积暴露在了穿越区内的高密度病毒环境下。

至9月20日晚,多数人已出现发热、咽痛、乏力等症状,高龄老人与有基础病者病情尤为凶险,沈太公与陈太公两位高龄老人,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已经被紧急送往宜昌市内的某医院抢救。

此刻已经是晚上21时许,宜昌市某医院的ICU病房外,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走廊两侧的墙壁洁白光滑,头顶的LED灯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墙上悬挂着电子显示屏,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字,偶尔传来监护仪“滴滴”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ICU病房的大门紧闭,门上的电子屏闪烁着“重症监护中”的红色字样,门外的家属等候区,沈家三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抢救结果,他们都戴着浅蓝色的口罩,一个个都显得十分疲惫,眼中既有焦急,又有一丝丝好奇。这里没有民国医院的药味弥漫、人声嘈杂,只有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的身影,以及各种从未见过的智能设备,看得沈家众人满心敬畏与茫然。

此时,医院走廊两侧的长椅上,散落着不少身着民国服饰、戴着口罩的人,他们大多面色憔悴,眉眼间满是焦虑,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被口罩滤去了大半声响。

医院走廊里,穿着蓝色防护服、戴着口罩与护目镜的医护人员,时而会推着搭载智能设备的推车匆匆走过,发出轻微的滚轮声;时不时还有穿着白大褂或蓝色防护服的医生与护士在各个病房进进出出,他们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智能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曲线,偶尔停下来低声交谈几句,语气专业而急促。

走廊的两端,站着不少身着警服的警察,还有几位穿着便装、神色沉稳的国安人员,他们目光锐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还有一些身穿职业装的穿越区政府工作人员,以及身着黄色背心的志愿者,他们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停下来,询问众人的身体状况,安抚着大家的情绪,手里的平板电脑时不时亮起来,记录着相关信息。

沈欣怡穿着一套灰黑色的色民国学生装,裹着一件穿越区志愿者送来的薄外套,坐在ICU病房门外的塑料长椅上,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同样确诊了病毒感染,此刻正发着高烧,喉咙疼得像吞了砂纸,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钻心的痛,全身的肌肉也酸沉得厉害。

坐在沈欣怡一旁的母亲顾彩蝶,穿着黑色旗袍,脸色同样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也开始出现了症状,正发着低烧,浑身乏力;沈家长孙沈从文,身着一身西装,站在门口另一侧,正在与一名志愿者交谈,他同样感染了病毒,持续的高热让他头晕目眩,全身肌肉酸痛难忍,连抬手都有些吃力,此刻完全是凭个人意志在强撑。

不远处另一件ICU病房门口的长椅上,陈家人也守在那里,陈太公也因重症被送入ICU,陈家长子陈铭轩守在门口,神色与沈从文相似,满是焦灼与疲惫,陈家长孙陈少峰则陪着母亲坐在长椅上。

走廊一侧的楼梯口,被武警与警察用隔离带封锁,时而有其他楼层的穿越区现代人路过,注意到这个楼层有许多穿民国服装的人,结合当前所发生的时空穿越事件,他们很快便心中有了猜测,于是不断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想要拍摄。每当此时,站岗的警员便会上前礼貌制止,这些人只好收起手机,匆忙离开。

沈欣怡也无意间注意到了楼梯口所发生的一幕幕,每次看到那些来自未来的普通人,她的眼底都会闪过一丝好奇。她看到那些当地市民穿着轻便的服饰,言行举止随意而自在,与他们这些身处乱世、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羡慕。还有这里的人,几乎人手一个的,那种可以远距离通话、还能拍照的,叫做‘手机’的物件,也同样令她心生惊叹。

十几分钟后,几名身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推开了ICU病房的大门,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医生约莫三十多岁,神色温和,步伐沉稳,走到沈家众人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严肃地开口道:“你们是沈庭钧老先生的家属吧?我是他的主治医生,姓周,过来跟你们说一下老先生目前的情况。”

沈从文立刻迎向医务人员走了过去,尽管浑身酸痛,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语气恭敬而急切地说道:“周医生,劳烦您了,我太爷爷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周医生轻轻点了点头,放缓了语气,沉声答道:“请你们先冷静一下,沈老先生目前的病情确实比较危重,确诊为重症病毒性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还合并了冠心病急性发作、高血压危象,我们已经给他做了气管插管,用呼吸机辅助呼吸,也用上了最好的抗病毒药物和对症治疗药物,请你们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抢救他。”

“周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太公!……”沈欣怡也站起身,强撑着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周医生,,喉咙疼得像刀割,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是强撑着开口发出恳求。

一旁的顾彩蝶也赶紧起身,她的喉咙同样疼得厉害,并没有开口,只是扶住自己的女儿,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关心。相比之下,他更在乎自己的女儿,至于病房里那老东西,她巴不得对方早点归西,好分家产。

周医生轻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语气温和地回应道:“诸位放心,我们正在全力抢救沈老先生。他目前处于危重症状态,我们已经为他进行了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启动了全套重症救治方案,也使用了特效抗病毒药物,暂时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但后续仍需密切观察。”

说着,周医生指了指身旁的一名医务人员,继续说道:“这位是我的同事,王医生,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他是对口负责你们所在的安置酒店的医疗组组长。你们的症状也不能掉以轻心,目前来看都是轻症,但是一定要注意按时服药,多休息,多喝水,应该很快就能好转。这位王医生跟医疗组,在这期间会常驻你们所在的酒店,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他们。至于沈老先生的治疗,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顾彩蝶连忙道谢,双手合十,语气里满是感激,言不由衷地说道:“多谢各位医生,辛苦你们了。”

沈从文眼底的凝重稍稍缓解了几分,对着周医生和其他医务人员深深鞠了一躬,满怀谢意地说道:“多谢周医生,多谢各位,辛苦你们了。诸位的大恩大德,我们沈家一定铭记于心。”

看着沈从文鞠躬,沈欣怡也跟着朝医务人员们深深鞠躬,声音沙哑,又带着颤抖的哭腔,恳切哀求道:“请一定要舅舅我太公!”

所有医务人员们,面对这些民国人的大礼,一个个也面面相觑,略显尴尬与错愕。周医生赶忙又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手扶起沈从文,语气诚恳地说道,“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ICU是无菌环境,你们不能进去探视,只能在这里等候,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但你们几位也一定要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等老先生出来。”

不远处的陈少峰,看着沈家众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走过来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坐在原地,时不时瞟向沈欣怡的方向,看着她疲惫却依旧坚定的侧脸,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时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来到晚上22时40分左右,医院里的无症状和轻症民国人,大多被安排返回了安置酒店,只留下少数家属在医院陪护。沈家众人商议后,决定留下沈从文在医院守着沈太公,顾彩蝶与沈欣怡则跟着穿越区的专车返回丽橙酒店,明天再来换沈从文。

此刻,接送民国人的两辆大巴车,在前方两辆警车以及后方一辆公务越野车的护送下,整形实在返程的录上。顾彩蝶依旧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眼,神色疲惫;沈欣怡则坐在一旁,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的夜景,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陈少峰跟他的母亲,也在同一辆大巴车上,坐在了沈欣怡母女的斜对面。

大巴车上,还坐着两名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疗队成员、一名穿职业装的穿越区政府人员、两名穿黄色背心的志愿者,以及两名穿制服的警员。医疗队成员坐在前排,手中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查看着什么;政府人员与警察坐在中间,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看向车内的民国人,留意着他们的状态;志愿者则坐在车尾,其中一人正拿着手机在给他们的组长发语音通讯,另一人则注视着车内的情况。

车窗外,宜昌市区的夜景缓缓掠过,路灯整齐排列,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此刻的城市,虽然已经开始逐步退出全面戒严,但战时宵禁和管制措施依旧严格,路上只有少量市民出行,大多都是购买物资。街道上,社会车辆依旧稀少,主要以巡逻的装甲车、警车以及公务车辆和物流车辆为主,但匆匆穿行得外卖骑手已经开始明显增多,也算是城市烟火气恢复的第一步。

此时夜已深,目前已经逐步放开的餐饮业、生活必需品、少数服务业商铺,大多也已经打烊,只有几家24小时超市、药店还亮着灯。然而,即便如此,沿途的现代化城市夜景,依旧令车内的民国人感到赞叹。

沿街的高楼次第掠过,玻璃幕墙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有的楼宇外墙上,流动的霓虹灯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五彩斑斓,格外耀眼。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暖光,错落有致,像是撒在黑夜里的碎钻,拼凑出一幅安宁祥和的夜景图。

车内的民国人纷纷侧目,望着这从未见过的繁华盛景,神色各异。沈欣怡指尖轻轻贴着车窗,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喉咙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她想起在汉口的家,想起战火纷飞的日子,严重满是惆怅,这样的安稳,这样的繁华,这样的未来,她从不敢奢望,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没想到,这宜昌城,夜晚竟这般繁花。比起汉口,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就是那上海的洋人租界,也完全不能与这里相提并论!”坐在前排的一位民国商人,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里满是震撼。

“是啊,”另一位商人也开口附和,他望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说别的,就说这医院的设备,还有这些车辆,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要是能搞点这里的东西,拿出去卖,估计能挣到不少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感慨着这几日的见闻,语气里有震撼,有感慨,也有几分对未来的向往。沈欣怡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夜景,眼神里满是憧憬,轻声呢喃道:“这里没有战争,没有苛捐杂税,人们能吃饱穿暖,生病了能得到医治,这样的日子,就是我们一直期盼的日子。兴华跟我说,延安是中国的未来,果然没有说错。”

坐在斜对面的陈少峰,一直默默关注着沈欣怡,听到她提到“兴华”这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酸意,随即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看向沈欣怡,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微笑着接话道:“沈小姐说得是啊,这里确实繁华,比上海租界都要繁华得多。等病好了,沈小姐若是想逛逛这宜昌城,我乐意奉陪。”

沈欣怡转过头,看了陈少峰一眼,脸上露出礼貌而疏离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略显敷衍地说道:“多谢陈公子好意,只是眼下我家太公病重,我无心游玩,等我太公康复了再说吧。”说完,她便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不再理会陈少峰。

陈少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失落,却也不气馁,又接着说道:“沈小姐不必太过担心,沈老太公吉人自有天相,还有这么好的医院救治,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说着,陈少峰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试探着问道:“对了,不知沈小姐方才所说的兴华,是否……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沈欣怡瞥了眼陈少峰,略带轻蔑地微微一笑,随即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斜眼瞥向对方,柔声说道:“没错,就是那个,小时候经常被你跟曾家少爷合伙欺负的陆兴华,那个被你们称作‘穷酸教书匠儿子’的陆兴华。”

听到沈欣怡的回答,陈少峰先是一阵错愕,随后脸上又闪过一丝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沈欣怡没有理会对方,转头朝向了车窗外,语气里露出浓浓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眼神也变得格外温柔,继续说道:“他家境虽然一般,却很有抱负,一心想要救国救民,今年年初他就去了延安。以前我还担心他,如今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说这话时,沈欣怡的语气坚定,眼神明亮,脸上带着几分憧憬,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陈少峰听到这话,心中的酸意更浓了:他向来瞧不上对方口中那个陆兴华,觉得他家境普通,出身卑微,根本配不上沈欣怡,可如今,沈欣怡却对他赞不绝口,还说他的选择是对的,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车内的穿越区政府工作人员,听到沈欣怡的话,忍不住回过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位小同志说得对,您口中的陆兴华先生,想必应该是我们的一位前辈,他们为了民族独立、人民解放,毅然投身革命,是我们这些后辈学习的榜样。”

顾彩蝶坐在一旁,听到众人的赞许,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心里却满是担忧。她悄悄拉了拉沈欣怡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急切,示意她不要再多说,可沈欣怡却没有理会她,依旧眼神坚定神采飞扬。

此刻,顾彩蝶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她深知女儿说的这些话,若是在国统区,必定会惹来麻烦。如今在穿越区,虽然得到了这些人的赞许,可这车上人多眼杂,谁知道等回到国统区后,会不会有人把女儿说的这些话抖出去。可她也明白,车上这些共党的人,才是未来要得天下的人,她也不能得罪,只能陪着笑脸,默默祈祷,希望女儿不要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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