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握着望远镜的手,再次收紧,他看着那些低空掠过的战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从空袭开始以来,眼前的一幕幕,已经一遍又一遍的刷新了自己对于战争武器的认知,他的心中了然:若是国军面对这些未来共军,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就在此时,他又注意到,天空中,有许多小小的、速度极快的飞行器,如同一只只灵活的雄鹰,一闪而过,朝着日军残余的目标,快速俯冲下去。随后,便是一声声小型的爆炸,日军残余的机枪火力点,一个个瞬间哑火。
一开始,黄维以为那是对方的某种小型航弹,后来他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些‘小玩意儿’并不是如航弹那般径直冲向日军目标,而是像飞机一样盘旋在空中,就如同猎鹰在搜寻猎物一般,只有在日军的一些残余目标暴露后,这些‘小玩意儿’才会快速俯冲发起攻击。
思索良久,黄维猛然回忆起,此前军事委员会和第九战区发给自己电报里曾提到:未来共军有一种疑似为无线电远程操控的飞行器。想必眼前这些‘小玩意儿’,应当就是电报中提到的那种飞行器,面对这种新形式的攻击,根本就防不胜防!
时间一点点推移,解放军的第三阶段打击,也渐渐进入尾声。一队队战机完成了对日军前沿散兵阵地的清剿后,迅速拉升,返回高空盘旋;巡飞弹依旧在战场上空盘旋,对零星的日军残敌,实施精准补刀;侦察无人机,依旧在持续搜索,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日军的阵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火海渐渐熄灭,只剩下漫天的浓烟,依旧在缓缓升腾,空气中的恶臭与硝烟味,依旧刺鼻。战场上,再也没有了日军的抵抗,只剩下少量濒死的哀嚎,以及国军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解放军空军鄂赣作战集群,对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同样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扣除已经在此前被消灭的波田支队、第6师团等部队,还有可战兵力7万余人,经过这场轰炸,总阵亡人数超过6万人,残余不足万人,其中大量人员为重度烧伤、炸伤的重伤员,具备行动能力的士兵不足半数,完全失去了成建制抵抗能力;
装备与物资方面,日军剩余的所有火炮、重装备、汽车、骡马辎重,90%被摧毁;所有弹药、粮食、医疗物资,90%被焚毁;所有防御工事、掩体,80%以上被彻底摧毁;
指挥体系方面,日军军级指挥体系彻底归零,各师团、联队、大队的指挥官几乎全灭,各部队上下级指挥链条彻底断裂,基层部队失去了所有指令,完全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状态;
各师团的状态,更是惨不忍睹,第9师团残部,作为南京大屠杀的参与部队,被重点打击,人员灭杀率超过95%,第27师团、第106师团、第101师团也都同样伤亡惨重,人员灭杀率超过80%,各部队剩余的散兵游勇,大多遁入了山林,仅极少部分逃入了九江城内。
目前,整个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仅剩下九江城内的数千第11军直属部队,尚保留较为完整的建制。身处九江的临时司令官本间雅晴,以及临时司令部其他少量指挥人员,则成为了此次轰炸当中,唯一幸存的日军高级将领。
由于九江城的绝大部分高价值目标,已经在9月17日凌晨,被近程弹道导弹的打击所摧毁,且城内还存在不少中国平民,因此不可能对其使用燃烧弹、云爆弹或者温压弹这类大面积杀伤的武器进行轰炸,仅对临时司令部等少量关键目标发射了空地导弹和精确制导炸弹,进行了重点打击。
虽然,九江的大量日军重装备,以及临时司令部,都遭到了不小的损失,但本间雅晴及部分参谋,当时并未在司令部内,因此逃过了一劫;而成内各处分布的日军部队,由于跟城内百姓混杂,也难以进行大面积打击,因此也躲过了一劫。
即便如此,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的全军覆没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单凭九江的数千残兵败将,根本撑不了多久,外围的第9、第27、第106、第101四个师团已然全灭,少量散兵游勇根本挡不住后续国军的反攻。
很快,国军便会兵临九江城下,整个武汉会战当中最后剩下的日军成建制部队,将会被数十倍的兵力彻底合围,所有参与武汉会战的日军全军覆没,仅仅只是时间问题,一场抗战以来最大的胜利已近在眼前!
第九十七章 武器人道性辩论
随着解放军的最后一架歼-16完成低空打击,开始爬升返回机群,整个对日轰炸作战也接近了尾声。然而宜昌威斯汀酒店大宴会厅内的巨型LED大屏上,还残留着鄂赣豫南战场的硝烟残影,橘红色的火光仿佛还在跳动,隐约能听见无人机传回的、尚未消散的爆炸声余韵。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凝滞,混杂着会场里的茶香,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国府代表团成员们神色各异,却都难掩震撼与惶恐。
孔祥熙端坐在主位,面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洒出几滴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陈布雷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眼神里满是凝重与无奈;林蔚身着军装,目光死死盯着大屏里的日军阵地惨状,全程沉默不语。
反观中共方面,穿越区的秦开元、李唯民、周振华一个个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眼底带着战场大捷后的坚定与沉稳,主席、朱老总、周翔宇、彭老总等老前辈的眼中虽也充满了震撼,却都神色沉稳,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了然。此刻,主席、朱老总等身处延安的老前辈们,才真正了解了:这些未来同志们所带来的,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沉寂片刻后,连线屏幕里的主席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掷地有声地说道:“打得好!解放军的同志们,你们用了仅仅不到两小时,就全歼了日寇十余万精锐,你们替南京大屠杀中惨死的同胞报了仇!替全国受苦受难的百姓出了气!”
主席顿了顿,他微微抬手,语气里满是勉励地再次开口道:“此次大捷,不仅扭转了武汉会战的战局,更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你们一定要牢记驱逐日寇、收复国土的使命,后续还要再接再厉,乘胜追击,彻底把日寇赶出中国的土地,还我中华河山完整,还我同胞安宁!”
朱老总紧随其后,语气朴实而有力,带着军人的刚毅与豪迈,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同志们辛苦了!这场仗打得漂亮,打得解气!日寇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用雷霆手段,清算他们的血债,这是民心所向,是民族所需!后续要继续保持作战势头,全力以赴抗击日寇,不辜负全国同胞的期望,不辜负党和人民的嘱托!”
西安会场的周翔宇微微颔首,适时开口,语气温润却字字千钧地说道:“主席、玉阶同志所言极是。此次大捷,不仅重创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更让全国军民看到了抗战胜利的希望。希望解放军的同志们再接再厉,继续狠狠打击侵略者,把日寇彻底赶出中国,还我中华河山完整,还我同胞安宁生活!”
紧接着,宜昌会场的孔祥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党国贵胄的体面,整理了一下衣领的褶皱,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言不由衷地开口道:“今日贵军痛击日寇,取得如此空前大捷,我代表国民政府作为中国正统合法政府,向贵军将士,致以贺忱。此乃我中华抗日之幸,民族之幸。”
陈布雷紧随其后,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脸上强行挤出一副勉强的笑容,语气文雅而僵硬地说道:“此番大捷,足以震慑日寇,鼓舞全国军民抗战士气,两党协同抗日之功,必将青史留名。正所谓,两党同心,其利断金,愿日后双方能继续携手,共商抗日大计。”
此刻,林蔚的神色复杂,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开口,他身为职业军人,亲眼见证了解放军的降维打击,心中更是了然,如今国军面对解放军,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毛人凤和濮孟久则阴沉着脸,一个个目光游离,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一门心思盘算着自己的退路,对这场祝贺毫无兴趣。至于国府代表团的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心思,所有人都对党国的未来感到黯淡,思索着自己还有没有必要跟着这艘必沉的破船一起沉入深渊。
等到中共和国府众人的祝贺之辞纷纷发言完毕,陈布雷清了清嗓子,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秦委员、周先生,还有延安、成都的诸位,今日我等亲眼见证,贵方使用的武器,杀伤之惨烈,实属罕见,可谓‘人间炼狱’亦不为过。”
说着,陈布雷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气中添了几分刻意的‘悲天悯人’,继续说道:“然,我中华乃礼仪之邦,向来以仁义为道,民为邦本,以德服人。如此惨烈的武器,虽重创日寇,却恐有违天道仁义,更恐引来国际社会非议,有损我国的国际观瞻。英、美、苏等国皆在观望我国抗战局势,如此作战方式,恐让诸国对我国产生误解,于国府争取国际援助不利。还望贵方日后作战,能慎用此类武器,以全我中华仁义之名,顾全国际观瞻。”
陈布雷的话音刚落,孔祥熙眼神一亮,显然是因为难得找到了可以向对方发难的说辞,顿时来了来精神,立刻开口附和道:“布雷先生所言极是,如今英、美、法等国皆在观望,如此作战方式,恐有违天道仁义,让国际社会对我国产生误解,于国府争取国际援助不利。”
张厉生也连忙点头附和,同样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痛心疾首,又带着一丝施压的意味,蹙眉说道:“二位先生说得对,中华仁义为本,对日寇虽要严惩,却也不可失了大国体面,免得被国际社会诟病。”
与此同时,国府代表团当中的刘斐、吴石以及其他一些人的眼底,却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显然他们都很清楚这番发难的虚伪。
听到这话,朱老总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厉声驳斥道:“你们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可笑!我想问你们,一年前,日军在南京用刺刀挑杀婴儿、用机枪扫射平民、用烈火焚烧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们的同胞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下,他们讲过仁义吗?”
朱老总向前一步,目光凌厉地直视着宜昌会场的国府众人,语气愈发凌厉,字字诛心地继续说道:“日军在中国的土地上,屠城灭村、烧杀抢掠,数千万同胞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们讲过国际观瞻吗?你们拿着全国的税赋,养着百万大军,却一枪不放丢了东三省,半年丢了华北,上海、南京接连沦陷,数百万同胞被日寇屠戮,你们的仁义在哪里?你们的大国体面在哪里?”
主席缓缓站起身,同样目光凌厉地直视着宜昌会场的国府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开口反驳道:“陈先生,孔院长,对豺狼讲仁义,就是对同胞的犯罪!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日寇,不配得到任何仁慈,他们今天所承受的,不过是他们欠下的血债,连本带利地偿还!我们用什么样的武器打击侵略者,是中国的主权,任何国家、任何党派,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说着,主席顿了顿,目光扫过国府代表团,再次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说道:“国际社会的观瞻,从来不是靠对侵略者的仁慈换来的,而是靠战场上的胜利换来的。一个连自己的国土和同胞都守护不了的国家,永远得不到国际社会的尊重。今日我们能全歼日寇十余万精锐,明日就能将日寇彻底赶出中国,这才是真正的国际观瞻,才是真正的民族大义!”
主席的话音落下,西安会场的周翔宇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沉稳而从容地说道:“孔院长,陈先生,中国的抗战,是中国人民自己的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打赢这场战争,是将日寇彻底赶出中国。至于武器的使用,我们自有考量,一切都以打击侵略者、保护同胞为核心,无需外人指手画脚。”
成都会场的李唯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笃定地开口附和道:“主席说的没错。仁义,从来不是对侵略者的纵容,而是对同胞的守护。我们今日对日寇的狠,就是对同胞的仁;我们今日在战场上的胜利,就是对民族的义。希望国府方面能认清现实,放下虚伪的颜面,拿出真正的抗日诚意,与我们携手,共赴国难,不要再做有损民族利益的事情。”
周振华紧随其后,语气沉稳而有力,条理清晰地补充道:“我们使用的每一种武器,都是为了打击侵略者,为了保护我们的同胞,为了早日将日寇赶出中国。这些武器,对准的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日寇。所谓的国际观瞻,从来不是靠对侵略者的仁慈换来的,而是靠战场上的胜利换来的,是靠守护好自己的国土和同胞换来的!”
中共方面的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国府代表团每个人的心上。孔祥熙、陈布雷面红耳赤,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讪讪地低着头,狼狈不堪。他们本想抢占道德制高点,挽回一点颜面,反而被中共用日军的暴行、国府的溃败怼得哑口无言,彻底坐实了“不顾同胞惨死、反倒替侵略者说话”的虚伪形象。
“武器人道性”的攻防,最终以国府的彻底溃败告终。此后,交涉继续推进,国府代表团又先后抛出了一系列诉求:
首先,国府方面继续强撑“唯一合法政府”的法理招牌,试图让中共服从国府统一调度,还质疑‘解放军’的称号,有割据之嫌;
随后,试探性提出组建联合政府,试图在未来的政权格局中,保住一席之地;
接着,又将病毒扩散的责任甩给穿越区,大加指责,并索要无偿且大规模的防疫援助;
还以“穿越区占了抗日大后方”为由,道德绑架中共方面,索要大批人道主义物资与武器装备;
最后,则要求对标中共在国统区设立的八办,在穿越区主要城市也设置国府的联络机构,美其名曰“强化双方交流”。
面对国府的一系列诉求,中共方面始终牢牢掌握主动权,坚守底线,松紧有度:
对“合法政府地位”的说法,用“人民立场”彻底击碎国府的法理招牌,以“搁置争议,共同抗日”为由,封死国府的发难空间;
对国府方面针对‘解放军’称号的指责,则直接回应解放军隶属于八路军,没什么不妥,国府人员方面对于这个说法无不哭笑不得,而中共则方面完全一副‘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就这么说’的态度;
对联合政府的提议,以“抗日优先”为由进行了软推脱,明确表示抗战胜利后再议;
对防疫援助的诉求,严正驳斥对方将责任归咎于穿越区的说法,但原则上同意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只是对具体细节,表示还要留待后续协商;
对物资与武器援助的诉求,原则上同意提供人道主义物资,对武器援助坚决保留态度,并且同样对具体细节,表示要留待后续协商;
对设置联络机构的诉求,只是原则上同意,但还是以具体细节需留待后续协商为由,进行了拖延。
实际上,国府方面的这一诉求,正中穿越区下怀,穿越区本来就计划对国府采用‘认知战’,对方试图在穿越区内主要城市设置联络机构,显然是有安插眼线、搜集情报的意图,然而穿越区内的经济发展水平、生活水平、文化水平全方位碾压本时空国统区,对方的人员反而更有可能被穿越区直接或间接影响,成为向国府进行渗透的渠道之一。
穿越区高层经过研究之后认为:允许对方进入穿越区设置联络机构,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反将国府一军。穿越区高层的这一计划,在归建延安时,也告知了主席等老前辈们,经过审慎研究之后,老前辈们也认可了穿越区的计划。
整场交涉中,国府全程处于被动地位,所有核心诉求均未达成,只能在中共划定的框架内步步退让,顺着“搁置争议,共同抗日”的说法就坡下驴。
交涉的最后,周翔宇在连线中告知国府代表团,他与彭老总将于次日赴宜昌,同穿越区的同志一起与国府代表团当面会谈,孔祥熙、陈布雷等国府人员对视一眼,纷纷礼节性地表示了欢迎。
傍晚18时左右,双方在当日的会晤,终于落下帷幕。中共代表团神情从容、眼神坚定,牢牢掌控着全场主动权;而国府代表团则面色落寞、士气低迷,全程被动退让,所有核心诉求均未达成,只拿到了几个无实质约束力的原则性表态。这场烽火后的交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国共两党的博弈位势,早已彻底反转。
第九十八章 人间炼狱
1938年9月20日傍晚18时许,夕阳的血色余晖穿透战场上空未散的浓烟,将豫南与鄂赣的天地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解放军的轰炸早已结束,那震彻云霄的爆炸声、战机的呼啸声已然远去,国军各部队按预定计划,从多个方向发起了反攻,却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也没有任何日军成建制的反击,只有一片死寂,笼罩着这片被战火彻底撕碎的土地。
此刻,在豫南战场上,国军第59军的一个营级前锋部队,已经深入了原本日军阵线的纵深,他们全程未受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仅遭遇了一些半死不活的日军散兵游勇,有气无力的零星反击,很快便将之彻底歼灭。
他们经过的道路两旁,是被白磷弹烧得焦黑的树林,树干扭曲如鬼爪;地面上残留着灰白色的燃烧痕迹,偶尔有零星的火点在阴燃,冒着淡淡的白烟;远处的山坡上,原本层层叠叠的日军散兵坑与交通壕,被凝固汽油弹的火海烧得面目全非。
一路上见到的惨烈景象,早已令他们逐渐麻木,沿途所见: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蜷缩在战壕里,有的粘连在焦土上,早已看不出人形,有的甚至只剩下了焦黑的骨架;还有被铝热弹击中的日军重装备残骸,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废铁,金属熔化后冷却的痕迹,如同凝固的岩浆,泛着诡异的黑红色。
官兵们大多面色惨白,眉头紧锁,有的新兵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攥着步枪,肩膀不住地发抖,嘴里压抑着干呕的声响;老兵们则面无表情,眼神麻木,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脚下的步伐放得极轻。
营长赵守义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走在最前面,靴底踩在焦黑的粉末与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刚燃烧过的炭火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与汗水,指腹蹭过脸上的伤疤,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深深地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
“营长,你看前面!……”一名国军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赵守义顺着他指的方向快步上前,当看清前面的景象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那是一片被某种巨型炸弹彻底摧毁的区域,一个巨大的弹坑赫然在目,直径足有数十米,深达数米,爆心处的泥土与岩石被高温熔融,形成了一层琉璃状的焦黑硬壳,泛着冰冷的光泽。
弹坑核心,已经没有任何完整的物体残骸,只有一层薄薄的碳化粉末,风一吹,便扬起一阵黑灰,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焦糊味,扑面而来;
弹坑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肢体碎块与扭曲的钢盔,有的碎块小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偶尔露出的一点破碎军装布料,能证明这里曾经有日军存在;
距离弹坑稍远处,才有一些相对完整的尸体,却全都七窍流血,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眼睛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这是一处被云爆弹轰炸的区域,云爆弹的高温,能将爆心半径50米内的一切都化为齑粉,连骨头渣都被气化,周围数百米的日军,则会受到高温热辐射、剧烈超压以及冲击波的大范围杀伤,因重度烧伤、内脏破裂或者呼吸道损坏而痛苦死去。
“娘的……这到底是啥玩意儿炸的?”紧跟上来的副营长李铁柱停下脚步,见到眼前的景象时,瞬间呆立在原地,他战战兢兢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与汗水,声音沙哑地发出一声感叹。
两名老兵硬着头皮上前,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可能存在的未爆弹,也生怕踩到那些诡异的焦痕。他们手里的步枪紧紧握在手中,枪口微微下垂,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抵触。
“营长,没……没发现一个活口,这儿……这儿连只活物都没有!这些鬼子全都七窍流血,老吓人啦!”其中一名老兵回头朝向赵守义,高声汇报,声音里带着颤抖,嘴角还残留着干呕的痕迹。
李铁柱蹲下身,用步枪的枪托拨了拨脚下的灰烬,一块扭曲的子弹壳从灰烬中露出来,表面还带着焦黑的痕迹。他神色凝重地盯着这块扭曲的子弹壳,沉声开口道:“我听一个在旅部的兄弟跟我说,这些‘友军’其实是共军,还说什么是来自未来的共军,之前我还以为他是喝多了,说的胡话,现在现看来,恐怕那未必是胡话。”
说着,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眉头皱紧,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带着颤音低声喃喃道:“我宁可吃枪子……也不想被这种炸弹炸死……太惨了!……”.
赵守义只是目光微斜,瞥了眼对方,始终沉默不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也从团部的熟人听到了零星的传言,当时他不敢相信,也不愿多想。此刻,眼前所见却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不怕牺牲,可是这种死法实在太过吓人,他的内心也对未来是否要跟着国府一起跟共军死磕,产生了动摇。
随后,这队国军前锋部队,又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脚下的灰烬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有偶尔传来的士兵压抑的干呕声。风穿过焦黑的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的哀嚎,在空旷的战场里久久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渐渐降临,天边的血色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剩下漫天的晚霞与浓黑的硝烟交织在一起,将战场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晚上19时左右,国军各个方向的部队都已深入了日军曾经的纵深阵地,全程几乎未受任何抵抗,一路上所见,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每一处都在诉说着轰炸的惨烈。
在瑞昌与九江交界处的一处曾经的日军阵地,这里早已被国军第1兵团第4军完全控制,已经确认安全。一辆来自后方指挥部的嘎斯-AAA轿车,缓缓驶入阵地,车身在夜色与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车身上的灰尘与泥土,见证着一路的颠簸。
车门打开,第1兵团总指挥官薛岳身着笔挺的国军军装,神情凝重地走了下来,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却难掩眼底的震撼。紧随其后的是第1兵团参谋长吴逸志,他刚刚从武汉第九战区作战厅赶到前线,还未来得及休整,便跟着薛岳来到了此处。不远处,第4军军长欧震,以及其他一些第4军的军官,见到来者后,纷纷走了过来。
欧震带着自己的副官,走近薛岳和吴逸志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立定敬了个军礼,沉声汇报道:“总司令,参谋长,这片阵地原本有日军第106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一支山炮联队,还有一些辎重部队驻守,遭受了极为猛烈的饱和轰炸,现场……如诸位所见,简直惨不忍睹。”
薛岳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的焦土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惨烈。放眼望去,整片阵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扭曲变形的重装备残骸,日军的九四式装甲车、军用卡车,全都被烧成了黑乎乎的废铁,有的车身被高温熔融,装甲板粘连在一起,有的被弹药殉爆炸成了碎片,散落在阵地的各个角落。
不远处,几辆日军的运兵卡车停在路边,车身早已被烧得焦黑,车窗玻璃全部破碎,车厢挡板也被烧得变形。几个国军士兵正小心翼翼地用步枪枪托,撬开其中一辆卡车的挡板。“哐当”一声,挡板应声而落,紧接着,一堆焦黑的物体从车厢里滑落出来,散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日军的尸体,被凝固汽油弹烧得焦黑,紧紧粘连在一起,如同一块块煤炭,分不清四肢与躯干,只有隐约的人形轮廓。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人肉燃烧后的腥甜腐臭味,令人作呕。在场的几名士兵瞬间脸色惨白,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有的甚至直接吐了出来,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吴逸志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一般,身体微微晃动,显然是被这股气味和景象刺激到了。他强撑着,没有干呕出来,可眼神里却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嘴里低声呢喃道:“太惨烈了……太惨烈了……这哪里是战场,这分明是人间炼狱啊……”
薛岳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堆焦黑的尸体上,身体微微一僵,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身经百战,指挥过无数场战役,见过无数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背在身后,语气沉重地开口道:“这些鬼子,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皆是罪有应得。只是……这般惨烈,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伫立在一旁的欧震点了点头,眉头微蹙,撇了撇嘴,沉声附和道:“是啊,总司令。我军一路推进过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鬼子的尸体要么被烧成了焦炭,要么被炸得尸骨无存,只剩下这些残骸。”
欧震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辆九四式装甲车残骸上,几个国军士兵拿着铁锹,小心翼翼地撬开了装甲车的舱盖。舱盖刚被撬开一条缝隙,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与金属腥味便窜了出来,刺鼻难忍,几个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捂住口鼻,眼泪直流。等到气味稍稍散去,一个士兵探头向舱内望去,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缩回了头,弯下腰呕吐了起来。
薛岳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场轰炸,已经彻底宣告了抗战形势的翻转。此前,国军以数倍于敌的兵力,与日军鏖战数月,丢城失地,节节败退。而现在,‘友军’仅凭一轮空袭,就把日军华中派遣军的两大主力彻底打残,抗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竟以这种方式变为现实。
可与此同时,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安,也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薛岳转头看了看吴逸志,又看了看欧震,语气隐晦地说道:“未来共军的力量,远超想象。这般战力,天下无人能敌。今日,他们是我们的友军,帮我们打击鬼子,可未来……若是再起争端,我们……”
吴逸志双手背过身后,目光凝重地环视了一眼四周,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总司令,眼下最重要的,是清剿残余鬼子,收复华中失地。至于未来的事,太过遥远,我们现在,无力去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端正伫立于二人身后的欧震也点了点头,沉声附和道:“参谋长说得对。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抗日盟友,先把鬼子赶出去,才是当务之急。以后的事情……不如,以后再说。”
薛岳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武汉的方向,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焦虑。他心里清楚:国府在这支横空出世的未来共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未来的天下归属,早已不言而喻,等打完日寇,自己又当如何抉择?
就在薛岳等人在瑞昌与九江交界处的阵地感慨万千之时,国军第59军的主力部队,也已全面开入日军第16师团曾经的阵地。
第59军军长张自忠、参谋长张克侠、副军长李文田,以及第38师师长黄维纲,也跟随主力部队,踏入了这片遭受过白磷弹、凝固汽油弹饱和轰炸的焦土。此刻,放眼望去,这里只有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没有一丝生机。
刚踏入阵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与白磷燃烧产生的刺鼻蒜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张自忠下意识地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可那股刺鼻的气味,依旧钻鼻而入,刺激着他的喉咙与肠胃。他强撑着,目光扫视着眼前的阵地,每看一眼,心里就愈发震撼一分。
整片阵地,被一片火海焚烧过后,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木桩,树干扭曲变形,状如狰狞鬼爪,地面上还残留着白磷燃烧后留下的灰白色印记,偶有零星火点在暗处缓缓燃烧,一缕缕淡淡的白烟袅袅升起。远处的山坡上,日军的防御工事被彻底夷平,反斜面工事、岩洞掩体,全都被烧成了焦黑的废墟,纵横交错的交通壕与散兵坑,要么被冲击波填平,要么被炸成了不规则的深坑。
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日军的尸体,所有尸体都被烧得焦黑蜷缩,成为了一团团碳化的残骸。有的尸体挂在烧焦的树干上,四肢残缺,面目全非,随着晚风微微晃动;有的尸体蜷缩在散兵坑底,碳化的皮肉与熔融的钢盔粘连在一起,骨头都被高温烧得酥脆,一碰就碎;还有的尸体,被凝固汽油弹的火海烧得只剩下一滩焦黑的印记,与地面融在了一起,再也无法辨认。
黄维纲带着自己的副官,跟在张自忠侧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咬牙骂道:“娘的,这些狗日的鬼子,也有今天!南京城里,他们杀了我们多少同胞,烧了我们多少房屋,今日这般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张克侠站在张自忠身边,目光扫视着眼前的阵地,眼神里满是震撼,听到黄维纲的话音,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附和道:“是啊,这些鬼子,作恶多端,终于遭到了报应。只是,这般惨烈的景象,实在是令人心悸。未来共军的战力,实在是太过惊人了,我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仅仅一次空袭,竟能有如此威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名国军士兵不小心踩在一块焦黑的物体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顿时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是尸体……人的尸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士兵踩到的,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日军尸体,四肢扭曲,皮肤已经碳化,粘在地面上,与焦土融为一体,刚刚被被那名士兵踩上去的部位,更是碎成了一地碳灰。
张自忠皱着眉头,目光扫过那些焦尸,语气沉重地说道:“你们说的没错,这些鬼子,都是参与过南京屠城的畜生,他们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今天这样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只是……这未来共军的火力,实在是太可怕了,果真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一旁的副军长李文田双手背过身后,面色凝重,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开口道:“军长说的没错,这未来共军的火力,着实在可怕,我们跟他们比起来,差距太大了……将来,党国若是跟共党,又再度兵戎相见……怕是……不乐观啊……”
张自忠回头瞥了眼李文田,不置可否,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地回应道:“不管这支友军是谁,不管他们来自哪里,只要他们能帮我们打鬼子,能救中国,就是我们的友军。至于将来,不是我张某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如今唯一要考虑的,唯有驱除日寇、收复河山!”
就在这时,一名背着步枪的年轻士官快步跑了过来,立定敬了个军礼,大声汇报道:“报告,我们发现了几个日军幸存者,已经全部俘虏!”
随后,众人跟着那名年轻士官,来到了日军阵地外围一处烧焦的林地。只见,几名日军俘虏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一个个都伤势严重,有的浑身是烧伤,皮肤溃烂,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模样惨不忍睹。
与以往那些趾高气昂、拒不低头的日军俘虏不同,这些日军残兵,大多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眼神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有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日语,有的则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哭嚎着,还有的甚至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手臂,如同疯魔一般。
“报告长官,这些鬼子,都完全疯了,不管我们怎么问,他们都不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嚎、发抖。”一名负责问话的参谋,尝试着进行沟通无果后,转身跑向张自忠一行人,立定敬礼后,高声汇报了情况。
张自忠缓步走到一名日军俘虏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名日军俘虏浑身是烧伤,脸上的皮肤已经碳化,眼睛空洞无神,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张自忠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感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把他们看好,上面说不定会有人下来,找这些俘虏问话,虽然……我觉得,他们这样子,应该也问不出什么。”张自忠语气低沉地下令,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黄维纲看着那些日军俘虏,目光中充满仇恨,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些畜生,当年在南京,在华北,虐待我们的同胞,残害我们的百姓,今天这样的下场,都是他们自找的!”
就在张自忠等人勘察阵地的同时,在同一处阵地上,几名军统人员,正拿着相机,或扛着摄影机,不停地拍摄,他们奉命前来记录解放军对日轰炸的全程以及战果。
“这……这太可怕了……”一个年轻的军统特工,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他拍了几张照片后,便忍不住停下了手,弯下腰,干呕起来。
军统少校沈砚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冰冷,语气严肃地呵斥道:“瞧你那点出息!赶快起来,继续工作!”
“是!”几名军统人员齐声回应,继续操作着相机和摄影机进行拍摄。他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焦土之上,避开那些锋利的弹片,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偶尔,他们会停下脚步,交流几句,话语里全是对现场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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