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经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
但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若曹军南下,小沛确是第一道防线。”
“所以既不能全拒,也不能全允。”
陈登沉吟片刻,说道:
“不如先拨他一千人的粮饷,外加五百人的兵甲,就说府库紧缺,这已经是能调拨的全部资源。
再言明,待明年秋收后,再补上另一部分。
如此,既不驳他面子,也不让他迅速坐大。”
单经沉默了片刻,点头:“就依你之言。”
第133章 兴平三年,暗流翻涌
下邳城北,吕布的临时住处。
吕布走进院中时,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解下佩剑放在石桌上。
陈宫跟了进来,关上了院门。
“公台,”吕布有些憋屈的说道:“单经、陈登,他们还是不信任我们。”
陈宫在他对面坐下,叹息道:“单经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他既不肯全心信你,这样拖下去,恐怕对咱们不利。”
吕布抬眼看向他:“公台有何计策?”
吕布抬眼看他:“公台有何计策?”
陈宫沉吟片刻,问道:“将军可还记得,当初刘备是如何从徐州一路南下到江东的?”
吕布想了想,回道:“陆雍借着护送陶谦回乡的名义,又用广陵跟袁术换了一条路……”
陈宫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袁术此人,志大才疏,贪婪短视。
但反过来想,这也是一个有点。
当年陆雍能拿广陵跟他换一条生路。
将军若是肯拿出足够份量的东西与他交换,袁术未必不肯出兵相助。”
“什么东西?”
“小沛!”
“?”吕布眉头一皱,问道:“让出小沛?那我们怎么办?”
陈宫却微微一笑,道:“待将军拿下整个徐州之后,再把小沛交割与袁术便是。”
“你的意思是……”吕布目光一凝,问道:“拿下单经,占据徐州?”
“单经在徐州根基不稳。”陈宫点头道:“将军若能暗中联络徐州的世族,许以重利,到时候里应外合——”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与吕布的眼神正好碰上:
“徐州,唾手可得。”
吕布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片刻后,他对陈宫说道:“公台,你去安排!”
“喏。”陈宫拱手。
十日后,小沛城外。
粮草车和装载甲胄的板车从下邳方向浩浩荡荡驶来,停在城门外。
吕布一身便服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几名亲卫,亲自出门迎接。
单经派来的押粮官上前行礼道:“吕将军,我家刺史拨粮一千人份、兵甲五百套,请将军查收。”
吕布亲手扶起押粮官,语气诚恳:“单使君大恩,布铭记在心。
请回禀使君,布在小沛一日,必为徐州守住北门。”
押粮官应声退下。
车队入城。
吕布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他转身回了营房,帐中陈宫已经等在那里。
“袁术那边有消息了。”陈宫手中握着一封回信,“他说,愿与将军结盟。”
吕布接过信,展开细看。
袁术前面说了一堆废话,最后才在信中提出,他要整个小沛。
吕布折好信,收入怀中问道:“我们何时动手?”
陈宫回道:“我已在暗中联络徐州的世家。待形势清晰,便可动手。”
吕布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陈宫拱手,退了出去。
……
下邳,刺史府。
陈登从城中巡查回来,一路没说话。
进了府门,他径直朝单经的书房走去。
单经正在看公文,见陈登进来时脸色不对,于是放下笔问问道:“元龙,出什么事了?”
陈登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陈宫最近在四处联络徐州本地豪族。他私下里已经见了彭城几个大家族的族长。”
单经的手顿了一下:“消息属实吗?”
“我的人亲眼所见。”陈登顿了顿,“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主公若再放任下去,只怕——”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单经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单经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可若现在动他,他会不会反?”
“他已经在反了。”陈登说,“只是还没撕破脸而已。”
单经站起身,在书房中走了几步。
他停住脚步,看向陈登:“元龙,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登毫不犹豫的说道:“向刘玄德求援。”
单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陈登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不情愿。
“主公,”陈登追问,“刘玄德是信得过的人,他若肯出兵,吕布必败!”
单经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刘玄德若来,徐州百姓的眼里,还能有我吗?”
此话一出,陈登瞬间怔住了。
单经背过身去,声音沉了几分:“我知玄德仁义,更知他不会夺走徐州。
但徐州百姓对他感恩戴德,至今依旧有不少人遗憾当初未能随他南下。
之前走了十万百姓,徐州元气大伤。
如今过了一年多,才好不容易换过起来。
他若再来,徐州百姓会怎么想?
会不会再走一批?
人都走光了,我这个徐州刺还要来做甚?”
陈登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忽然明白,单经说的有点道理,而且也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刘备当初就对徐州上下有恩,现在更是手握江东四郡,风头正盛。
单经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
“那主公打算怎么办?”陈登叹息道。
“派人去青州,向田青州求援。”单经说道:“好歹也是同僚一场,他不会见死不救。”
陈登没有再多劝。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书房。
……
兴平三年(196年,献帝尚未改年号)正月底。
侦事院。
陆雍、郭嘉两人肩并肩站着,
正在围观一个年轻人从三丈高的木台上翻身落下。
他的落脚处铺着一层细沙,落地的声音极轻,且十分舒展。
院子西侧,新立了一面两丈多高的土墙。
三个“摧锋”正在轮流助跑翻墙,动作干脆利落,已经有了后世特种兵的那么一点儿影子。
土墙南边是半人高的荆条网。
网下是半尺深的泥坑,两名“摧锋”正背着沙袋匍匐前进。
再往东是一排高矮错落的木桩,最矮的齐膝,最高的齐胸,有人正踩着桩面快步疾走。
场地北侧的空地上,有四组人在捉对厮杀。
他们都用的是裹着粗布的武器,没有一丝花架子,招招直奔咽喉、心口、腰肋等要害。
郭嘉拎着酒葫芦摇了摇。
葫芦里已经没剩多少酒,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第一批选出来的二十个人。”郭嘉下巴点了点场上,解释道:“按你给的法子练了快一个月了,效果还是挺不错。”
“有人员伤亡吗?”陆雍问道。
“死人倒不至于,只是有两个倒霉蛋摔断了手脚。其它小伤,就无所谓了。”
陆雍点了点头,叮嘱道:
“‘摧锋’讲究的就是一击毙命,一击即退。”
“一招直取要害,不做半分多余缠斗。一击之后,无论得手与否,都绝不能停留。”
“我明白。”郭嘉应了一声。
但他又有些担忧的问道:“不过怀安,你有没有想过。
咱们如此大批量地练杀手,会不会把风气带坏了?
要是别的诸侯也跟着咱们学,往后岂不是连睡觉都不得安生?”
陆雍瞥了郭嘉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能训练刺客,就不能训练反刺客的人啊?”
“嗯?”
郭嘉愣了一瞬,随即双眼一亮: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反刺客……有矛,则必有盾!”郭嘉低声重复了一遍,显然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陆雍没有打扰他,心中暗忖:“算算日子,刘铸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于是,他转身往院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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