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流凝视着眼前这把剑,剑身青碧悠悠,宛如一叶青萍在碧波间。
恰似他来到此方,如无根浮萍。
他沉默良久,目光深邃而悠远,缓缓开口道:“一片大川归入海,千里万叶如浮萍,这剑,就叫‘浮萍’。”
荆轲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高声赞道:“青流兄,这名字取得妙极,既有漂泊之意,又含洒脱之态,正合此剑神韵!”
玄翦端起酒杯,痛快说道:“当浮一大白!”
————
翡翠山庄。
翡翠虎人站在廊桥上,轻轻一扬,将食撒入水中,原本悠游自在的鱼儿们瞬间簇拥过来,为了争夺食物而相互挤撞。
看着这一幕,他脸上那层层堆叠的横肉笑的颤抖不停。
一位头戴精致小帽的新任管家,神色匆忙,从远处一路小跑而来。
到了近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大人,今日新政开市后,粮价已有所回落!”
翡翠虎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沉声道:“什么?!回落了多少?可探清是何原因?”
管家身子微微一颤,“城门刚开,一大批粮食忽然涌入市场,数目巨大。”
翡翠虎怒目圆睁,将手中盆钵狠砸在地上,“不过是韩非那小子的垂死挣扎!吩咐下去,不管市面上卖多少粮食,咱们统统照单全收,花重金也在所不惜!绝不能让这粮价降下来,明日就到了赌局时限,我让你输的骨头都不剩!”
——————————
第212章 不可有二
管家此时神色局促,支支吾吾道:“大人……大人实不相瞒,咱们现在的财力状况不容乐观,如果全力购买的话,恐怕最多也只能勉强维持粮价持平,实在没办法延缓粮价下跌的速度。”
翡翠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脚将他踹翻,怒吼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就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何用!”
管家吓得混身发抖,赶紧爬起来,头死死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翡翠虎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怒火中烧。
“不行,绝不能让韩非那小子得逞!”
翡翠虎咬着牙说道,“动用夜幕的储备金,对,先先用着解决燃眉之急,等回来赢了赌局之后,我再想办法填上。”
管家身体抖得更厉害,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说道:“这样会不会风险太大?万一上面追查下来,那……”
“住口!”
翡翠虎一声厉喝打断了管家的话,“现在还管得了以后?要是这次输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快去!”
管家不敢再言语,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翡翠虎望着廊桥下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喃喃自语道:“韩非,你别以为能轻易赢,这场赌局还没完呢!陈青流,我知道瞒不过你,但就是想要赌一把。”
命运似乎并未眷顾到翡翠虎身上。
直至下午申时,大厅内奴仆往来,歌妓轻舞,他目光扫过这一切,手中摩挲着碧玉螭龙樽。
翡翠虎眼睛虽盯着歌女翩翩起舞,思绪却飘向了别处,脸上难掩心事重重之色,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所笼罩,对周遭置若罔闻。
这时管家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
他眉头微蹙,摆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舞女和奴仆们见状,纷纷停下,小心翼翼鱼贯而出,转眼间,偌大的厅堂便只剩下两人。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动用了夜幕的储备金,开始把市面上的粮食收购。”
管家气喘吁吁地说道。
翡翠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很好,只要粮价不跌,明日的赌局我就赢定了。”
管家磕磕巴巴补充道:“可是……大人,我们收购的动作,赶不上他们放入市场的速度,粮价依旧在缓慢的降价中……”
翡翠虎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怎么回事?!”
管家如同上午一般,再次重复那诚惶诚恐的动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那些粮商并非来自韩国,而是其他诸侯国,他们听闻咱们这边粮食市场情况,见有利可图,便瞅准时机动,闻风而动,便将囤积的粮食一股脑儿运了过来,大肆抛售!”
翡翠虎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用力一挥,将桌上摆放的玉尊,点心和菜肴统统扫落在地。
只听得哗啦,瓷器破碎的声音,菜肴洒落交织在一起,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翡翠虎双眼充血,满脸涨得通红,暴跳如雷,“他们赚的可全都是我翡翠虎的钱!你这个蠢货,难道没告诉他们,这些粮食是我在收购吗?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管家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触碰到眼前这大胖子,紧张又脆弱的神经。
他心中隐隐有预感,若是真的再多辩解一句,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只是被踹一脚这么简单了,搞不好会像上一任那样,被拉出去打断双腿,任其自生自灭。
翡翠虎此刻真的是急红了眼,“不行,我要去找将军!”
说罢,便迈着大步,高声吼道:“快给我准备马车!”
可刚走到大厅中央,脚步却陡然停住。
只见他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与绝望,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他心中清楚得很,此时去找将军,无异于自投罗网。
以陈青流脾气手段,一旦知道自己私自挪用了夜幕的储备金,自己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更惨。
想到这里,他的手无力地抬起,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脸,神情颓废到了极点,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声音中满是不甘,懊悔惊惧。
————
“看来翡翠虎开始急眼了,那就让他再急一些吧,通知禁卫军,加大巡逻力度,只要发现有人捣乱,立刻抓捕,同时,让商户继续正常售卖粮食,告诉他们一切有九公子撑腰。”
韩非靠在椅榻之上,微微眯起双眼,在宣告着这场赌局已定,胜利已分。
张良望着眼前气定神闲的韩非,心中满是钦佩。
在这近十日的激烈博弈中,局势一度岌岌可危,众人皆以为必输无疑。
可偏偏他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如同一盘精妙棋局,硬生生地逆转了这看似已成定局的败势。
紫女一如既往的给韩非泼了一盆冷水,“不得不说,九公子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
其实此次能够成功扭转局面,最关键的因素不是翡翠虎。
而是在整个过程中,陈青流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更没有直接出手干预赌局。
韩非对手仅仅只有翡翠虎一人,正是因为这,让韩非有了可乘之机,得以如此顺利地掌控局势,赢得这场看似艰难的博弈。
韩非缓缓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有些疲惫的身体,“紫女姑娘说起话来,还是这么让人提神醒脑。”
但不得不承认,紫女说的很对。
起初,韩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他突然就逐渐看透了陈青流的一点……想法。
望着她头上那形似花冠的发箍,他见多识广,竟也全然不知这东西的来历,不明白它究竟代表着什么。
现在紫女,从前的妩媚,取而代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
仿若来自遥不可及的天边,整个人犹如那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令人难以接近。
还有,即便对方坦白了身份,可无论韩非如何追问,对方对于自己的真名,都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分。
紫女缓缓伸出一只手,那手指纤细修长,娇嫩如芽,轻捻开始掐算,刹那间,指尖紫气萦绕,似有斗转星移之象。
真可谓“造化阴阳一掌中”,端的是神秘惊艳。
倘若说张平施展小六壬所呈现出的姿态,是法,掐算之数。
那么此刻紫女则上升到了“道”的层面,那是天象显化,蕴含着法理由的奥秘、法理的深邃,这是一教不传之秘,在山上,尽会口传亲授。
张良一脸震惊道:“阴阳家的占星术?!”
韩非虽学识渊博,通贯天人之理,终究是未修之身。
难以将眼前之事完全看清,他仅仅能感知到,紫女手中一股浓郁气息弥漫开来,其中隐匿着重重隐晦,故而竭尽目力,不过只能窥得个大致轮廓。
而且每看一眼,记忆似乎就忘了上一眼
紫女将右手收回,刹那间,那氤氲的光线尽数消散。
她既未作任何解释,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平静地开口:“刚刚我是想推断出陈青流是否有后手,确定没有,但这不是未来全貌。”
“知晓部分情况,并不意味着事情就一定会按照这个方向发展。这就如同映照了光阴长河中的一小段分支,它仅仅是个分支,不能仅凭其走向就认定未来发展轨迹。”
韩非笑道:“神乎其技,像是曾经老师说的神通,而非术法,真不愧为五百年前从道家分离的阴阳家!”
紫女自然自语道:“高山易过,平路难行。”
说完这话后,她没等对方回应,便立刻转而询问:“我走后,揽绣山庄那边,有没有消息传递出来?”
张良摇摇头。
紫女陷入沉默,既然之后再没消息传出,那情况无外乎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相关的人和事已被清理掉了。
其实,能有这一两个消息传出来,本就出乎她意料。
再说了,夜幕的情报网又不是筛子。
韩非微微犹豫了片刻,随后开口问道:“关于‘断剑’计划,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动了?明日赌局便可见分晓,依我之见,不如现在就着手部署相关事宜。”
紫女声音清冷,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阴阳家力量有限,只能应对一个陈青流。倘若卫庄不出关,那另一个玄翦,又该由谁来对付?难不成要靠你我二人?”
韩非一时语塞。
是啊,单凭一个大宗师便已让他们费尽心思,疲于应对。
况且,还有一个实力同样的玄翦,一旦这两人联手,那局面恐怕当真是天地翻覆,难以招架了。
张良说道:“那玄翦分明是越王八剑之一,隶属罗网组织,他怎么会加入了夜幕?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难道是陈青流提前察觉到了某些异样,故而向罗网求助?”
唉,话刚落音,韩非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他深知陈青流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做出向罗网求援这样的举动。
而且韩非觉得,要么是流沙与夜幕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双方恰巧有过接触,否则之前的那场对决便难以解释。
韩非坚信,就如同从弄玉口中听闻的那样,玄翦确实是加入了夜幕。
陈青流此人极为孤高,眼中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既是他性情所致,也是他那显而易见,极为鲜明的弱点。
这一点无需再证明什么。
韩非轻捋衣袖,转头神情专注,开口问道:“紫女姑娘,阴阳家究竟出动了多少高手?”
紫女笑容浅淡,没有说话。
然后双方就陷入了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张良神色一凛,似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急忙说道:“玄翦是私自加入夜幕,那我们是否该想些办法通知罗网?
对于叛逃者,罗网向来是秉持赶尽杀绝,绝不姑息的态度。
若能借罗网之力牵制玄翦,或许不必等到卫庄兄出关,我们便能提前做好布置。”
韩非晃了晃身体,再伸了个懒腰,全身关节咯吱作响,“子房,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照你想的那样去做,你觉得罗网的人看到了盖聂在新郑,他们会想什么?”
张良顿时恍然大悟,仿佛被一语点醒,面露愧色,急忙说道:“是我考虑得太过浅薄,这想法确实不够周全。”
首席剑术教师在此,而且嬴政又不在咸阳都城。
结果显而易见。
而且罗网统领本质上就是吕不韦在执掌。
这两人的关系谁又能说得清楚?
而且,盖聂与嬴政是绑定状态,两人必定同时身在一处。
赌罗网会不会行动,而放弃一个现成的宗师后期,韩非可没有这么傻。
此外,李斯本应该很快离开韩国,可在这几日却停留了下来。
韩王安一直向韩非询问此事。
后者只能用他与李斯师之间师兄弟情谊,声称要多叙旧几日当做托词,才糊弄过去。
韩非劝诫道:“子房不必妄自菲薄,有道是慧极必伤,极力追求完美,则是一种水满则溢,就像竹节,无竹节何以为竹,无竹子如何视如破竹。”
上一篇: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