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1300章

  他将装置零件卡入凹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多留意西南象限就好,不必主动探寻人家的信息,也不必刻意回避情报来源。”

  第二类反应,则带着微妙的期待。

  一位匿名的大巫师,在学术交流频道上发下了这样的评论:

  “这个赛季已经过了六年,现在入局,留给他的窗口期只剩十四年。

  在公共服务器这种以‘经营’为核心的竞技环境中,迟到六年等同于自断一臂。”

  “要么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要么他根本不在乎排名,只把那里当成了另一间实验室。”

  这条评论获得了不少认同,也招来了几条反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如此说道:

  “别急着下结论,上一个被所有人低估的新手,叫卡桑德拉。”

  评论区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卡桑德拉这个名字,在任何场合提起都是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足以让最轻浮的讨论都沉入深水区。

  然而,当目光都聚焦到角斗场西南象限时,他们看到的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准确地说,罗恩拉尔夫在正式入局后的第一年里(外界时间)。

  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灰域与绿潮边界的那片丘陵上,种了几棵灰白色的小树苗。

  就这样。

  没有大规模的物种投放,没有军事化的领地扩张,连最基本的资源采集点都没有布设。

  只有那么几株矮小的、灰白色的木本植物。

  它们安安静静地扎根在赭红泥土里,叶片半透明得几乎看不见,风一吹就颤颤巍巍地摇晃。

  像是谁在棋盘上随手放了几颗棋子,然后就忘记了这回事。

  观望者们困惑了。

  “他到底在搞什么?”

  这个问题在大巫师圈子里被反复提起,却始终得不到令人满意的回答。

  有人猜测他在“试水”。

  用廉价实验体试探角斗场的生态规则,为后续大规模投放积累数据。

  有人认为他在“放烟雾弹”。

  那些灰白矮树只是幌子,真正的投放物种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合适的时机一鸣惊人。

  还有人干脆断言他就是“玩票”。

  一个刚入局的新手,对角斗场的残酷性缺乏足够认知,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私人格子。

  只有极少数目光够毒辣的观察者,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某位以精密计算见长的大巫师,在自己的分析日志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罗恩拉尔夫的初始投放位置,并非随机选择。”

  “那片丘陵恰好位于灰域、绿潮和铁潮三方势力的交界地带。”

  “从地缘角度看,这个位置左右逢源:

  向北八百公里是绿潮的扩张前线,向东一千二百公里是铁潮的边境采矿带,而身后则是广袤的灰域腹地,退路充足。”

  “更值得注意的是光照条件。

  赤道附近的年均日照时长,是全服务器最高的区域之一。

  他选择这里,或许与其投放物种的生理特性有关。”

  “但问题在于,即便位置选得再好,一年只种了几棵树,这种展开速度也未免太慢了。”

  “距离赛季结束还剩十四年。

  在这段时间内,以绿潮目前的扩张速率推算,那片丘陵最迟在第三年就会被边缘藤蔓群落覆盖。”

  “他要么有办法在这之前完成种群的快速扩张,要么他根本不介意被绿潮吞噬。”

  “又或者,他在等什么。”

  写到这里,那位大巫师停下了笔。

  等什么?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但一种隐隐的直觉告诉他,罗恩拉尔夫的“慢”,恐怕不是无能的表现。

  一位猎手在下套前,总会先花很长时间观察猎物的习性。

  ………………

  北部庄园。

  塞西莉娅将一摞整理好的情报放在桌上。

  “老爷,大巫师们的态度和反应,我已经收集好了。”

  银发女仆翻开第一页:

  “截至目前,共有十三位大巫师或其代理人,通过各种渠道对您的投放动向表示了‘关注’。”

  “其中七位属于‘纯观望’类型,只是例行收集信息,没有进一步动作。”

  “四位属于‘试探’类型,通过学术交流频道或间接渠道,询问了您的研究方向和物种特征。”

  “剩下两位……”

  她瞥了罗恩一眼:

  “生命之树学派的塞拉菲娜,以及铁潮这一次的轮值大巫师,您的这两个‘邻居’,对您的关注度明显高于其他人。”

  “塞拉菲娜那边,还有什么具体动作吗?”

  “如果除去那些定期来信外,暂时没有。”

  塞西莉娅摇了摇头:

  “绿潮的扩张节奏没有出现异常变化,边缘藤蔓群落依然按照自然速率向西南方向蔓延。”

  罗恩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面前的实验报告。

  “先不管那些大巫师的团队了,让他们去看吧。”

  “我没有时间去管观众的反应。”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我的造物们。”

  ………………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在实验中如何尽善尽美。

  但到了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模拟和类现实的环境相差着不止一道鸿沟。

  与沙盘格中整齐划一的实验数据不同,公共服务器传回的信息充满了他意料之外的变量。

  首先是回响之树的苏醒时间。

  在γ-17号格子的理想条件下,种子从休眠到苏醒只需要七天。

  但在角斗场中,第一颗种子花了整整三个月才破土。

  原因是当地灵界与实验格中的设定存在微妙差异。

  造物主铸造的类真实环境,其灵界层拥有一种自然形成的纹路。

  木头有木纹、石头有石纹,回响之树的灵界根系在扎入土壤时,也必须沿着这些天然纹路生长,而不能像在实验格子里那样可以随意伸展。

  这导致了更慢的生长速度,但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处。

  沿天然纹路扎根的回响之树,其根系结构比实验格子中的更加稳固,与周围灵界环境的融合度也更高。

  “自然的东西,终究比人造的更有韧性。”罗恩在日志中写下这句评语。

  回响之树的缓慢铺开还是小事,血裔睁开眼睛的第一天,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说来也讽刺。

  他在γ-17号格子里,花费了大量时间去设计三元共生系统。

  反复推演了肉体-回响之树-恒星碎片之间的能量循环、灵魂备份机制、乃至遗传稳定性曲线。

  每一个技术参数都经过了数百轮迭代优化,每一条数据曲线都平滑至极。

  可当这些鲜活的个体真正站在那片阳光灿烂的丘陵上时,精密的计算在真实面前却显得苍白至极。

  第一批血裔是以“成年体”的形态被投放的。

  它们拥完整的语言能力,这点继承自血族的本能语库。

  它们拥有基础的生存技能——采集、觅食、搭建简易庇护所,这些行为模式被预编程在了神经网络中。

  它们也能本能地感知阳光带来的温暖。

  当清晨第一缕光线洒落,体内那些微小的恒星碎片会被唤醒。

  但仅此而已,它们知道太阳是温暖的,水是解渴的,食物是饱腹的。

  它们却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不知道身边那些长着同样琥珀皮肤、虹膜有相似日晕的个体,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更不知道脚下这片赭红色的土地,是否值得被称之为“家”。

  几千个初代个体散落在丘陵各处,茫然四顾。

  罗恩最初的计划是“完全放手”。

  让血裔自行摸索、自行发展、自行在漫长岁月中积累出属于它们自己的文明。

  回响之树已经被提前埋设在了关键位置,灵魂备份网络随时待命。

  可接下来的观察数据,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闷棍。

  投放后第三天,几千初代种已经自发分裂成了十几个互不来往的小群落。

  这种分裂遵循的是最原始的生存逻辑:谁先占据了水源和猎场,谁就拥有了生存优势。

  第五天,领地争端开始升级。

  两个相邻群落因为一条溪流的使用权产生了冲突。

  推搡、怒吼、本能地亮出利爪和獠牙。

  血族基因深处的攻击性被激活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秩序来约束。

  很快,第一起血裔之间的杀伤事件发生了。

  一个落单个体在觅食途中,误入了另一个群落的“领地”。

  它没有来得及解释,三根骨矛就从灌木丛中飞出,其中一根贯穿了它的肩胛骨。

  罗恩在观测室里看着这一幕。

  那只受伤的血裔最终活了下来。

  恒星碎片加速了伤口愈合,日光的温暖驱散了感染风险。

  可它的眼睛里,从此多了对同类的陌生感。

  “它们现在就是一群碰巧长得像的陌生人。”

  罗恩揉了揉眉心。

  这些初代实验体,硬件确实无可挑剔。

  可软件呢?

  语言有了,却没有故事;

  身体有了,却没有归属;

  血液有了,却没有血脉相连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