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让各位受苦了。”
第311章 请需要我
“这些天,让各位受苦了。”
阿布罗狄站在旁边,袖口上被苍白净火灼出的破洞还在隐隐散发焦味。他听着男爵的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苦在哪了? 他心想。比起其他领地,圣泉领的人过得还是滋润了。感觉不如他赶来救场还搭上一件好袍子来的辛苦。但他很给面子地没有把任何不合时宜的情绪表露出来。
“你们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饥饿,寒冷,恐惧……还有被你们所信赖之人背叛的失望。”
“我现在告诉你们,”本杰明的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食物,燃料,很快就会有。联合公社商队已经在调集物资,最迟明天日落前,第一批粮食和蜂窝煤就会运抵圣泉领。我不会坐视任何一个人冻毙于风雪,也不会允许饥饿继续折磨这片土地。”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我向你们承诺,”他继续说,“在你们的生命得到保障之前,在圣泉领重新恢复秩序之前,我不会离开。”
这是最直接的答案,回答了人们最深切的恐惧。他们或许不知道布莱克伍德男爵的承诺能否实现,但至少,有了盼头。在信仰动摇、偶像崩塌的此刻,这份关于生存的承诺,比任何神圣的祷词都更有力量。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更多的人涌入大教堂,不仅是那些参与冲击的愤怒者,还有更多围在外面、惶惑不安的普通信徒。圣所从未容纳过如此多的信众,讽刺的是,他们聚集于此,并非为了朝拜女神,而是为了聆听一个被他们教会囚禁之人的世俗保证。
希望与愤怒,信赖与怀疑,如同两股湍流在此交汇。
然后,人群中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那些……那些传言呢?教会真的在做……活体实验吗?真的违背了女神教义吗?”
空气瞬间凝固。
一名原本藏在廊柱后、身着高阶修士袍的老人猛地跳了出来,脸色因愤怒和恐惧而涨红:“闭嘴!无知的羔羊!那都是异端和别有用心者散布的无稽之谈!是玷污圣所的谎言!”
他试图用往日的权威喝止质疑,但回应他的,是人群爆发出的更大声浪:
“你才该闭嘴!”
“让男爵说!让修女大人说!”
“我们要知道真相!”
老人踉跄后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本杰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个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身影。
“莉维亚,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莉维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修女袍的袖口被她绞得皱成一团。羞愧、恐惧、自我厌恶。站在这片她曾主持祷告的地方,面对这些曾向她投以信赖目光的信徒,每一秒都是凌迟。
但她还是动了。她向前挪了一小步,从本杰明的阴影中暴露在众人目光下。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本杰明说:
“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她是圣泉领的领主,是苍白女神在这片土地上的代言人,是信众心中最接近神圣的存在。在许多信徒朴素的认知里,本杰明·布莱克伍德终究是“外人”,他的话或许有力,但总隔着一层。可如果是莉维亚修女亲口所说……那么无论多么匪夷所思,都必然带有某种他们愿意相信的“真实”。
“他们说的……是真的。”
短短几个字,抽空了莉维亚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详细描述地下圣所的圣血,没有提及巫者帝国的遗骸。但她承认了最核心的“背叛”。
“教会……在暗中进行着……违背女神教义的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因殿堂的寂静而异常清晰,“我们……隐瞒了真相。。”
她停了下来,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该说什么。承认错误?乞求宽恕?这些都太苍白,太虚伪。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人群死一般寂静。
预想中的愤怒咆哮没有立刻爆发。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失落。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中年人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所以……所以死诞者没有入侵我们……不是因为女神在庇佑圣泉领?”
“不是庇佑?”
“是因为……我们被抛弃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惩罚?”
信仰的逻辑在此刻发生了可怕的扭曲。对于虔诚的信徒而言,违反教义必然招致神罚。断粮、缺燃料、内部的腐败、外部的威胁……这一切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不是考验,而是降罚。
他们甚至看向本杰明的目光都带上了新的、恐惧的意味——这个揭露真相、带来物资、承诺留下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女神派来执行惩罚,或者……给予他们最后一次机会的使者?
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愤怒并未消失,但混合了更深的幻灭、自我怀疑和一种宗教独有的认命。
人群开始散去。没有欢呼,没有感谢,也没有进一步的暴力。他们沉默地、失魂落魄地离开这座已不再是心灵支柱的大教堂。
莉维亚看着他们离开,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被抽空了。她摇摇欲坠。
我毁了主座的期待。
我毁了教会的声誉。
我毁了他们的信仰。
我毁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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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在相对安静的回廊里,莉维亚看到了那个之前跳出来呵斥民众的高阶修士。他鼻青脸肿,袍子被扯破,瑟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
听说是几个得知“真相”后情绪崩溃的低阶修士动的手。对于这些将一生奉献给教会的人来说,信仰支柱的崩塌,带来的冲击远比普通信众更加激烈和具有毁灭性。
莉维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你在哭吗?”
本杰明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莉维亚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慌忙侧过脸,用手背胡乱擦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本杰明没有强行扳过她的脸,只是走到她旁边,很随意地坐了下来,“我会帮你的。”
莉维亚的哽咽停顿了一瞬。
“联合公社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本杰明继续说道,“对圣泉领的经济封锁已经解除。最迟后天,第一批实实在在的物资就会进城。圣泉领的平民,安全了。至少,不会死于饥寒。”
莉维亚慢慢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教会呢?”
她的声音沙哑:“大家对教会的信任已经……”
“信任是可以挽回的。”本杰明打断她,转过头,直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他的眼神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少温度。
“就像我对你。”
莉维亚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呼吸骤然停滞。
本杰明仿佛没看到她的剧烈反应,只是淡淡地补充道:“圣泉领需要你稳定局面,安抚人心,重建秩序。而我也需要你,”
“需要你作为莉维亚修女的身份和影响力,来完成一些事情。”
不是原谅,不是友情,不是救赎,而是基于价值与功能的“需要”。
但这对于几乎溺毙在自我憎恶中的莉维亚来说,却像是黑暗中垂下的一根蛛丝。即使是扭曲的、带着明确利用意味的连接,也好过被彻底抛弃在无边无际的罪恶感中。
她看着本杰明平静无波的脸,心脏在剧烈的酸楚和可耻的悸动中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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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镇,同一时间
切丝维娅正对着一份关于“第七复苏设施”内生物活性液体变异的报告皱眉,伊芙琳无声地走了进来,将一张字条放在她堆满纸张的桌面上。
“男爵大人从圣泉领传来的紧急消息。他希望您能火速前往圣泉领。”
切丝维娅头也没抬,拿起字条扫了一眼,随手丢开:“他难道不知道我这边有多少事情等着处理?“圣血”的分析才进行到一半,让那边的蒸汽机改良差点又把工坊炸了……”
伊芙琳安静地等她抱怨完,才补充道:“大人特别强调,此事非您不可。”
“非我不可?”切丝维娅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站起身,双眸闪过赤红的光芒,“正好,对于苍白教会,还有他们那些神圣的小秘密……我也想念得很呢。”
第312章 骑士休假中
地下圣所深处,原本用于囚禁其他教会神眷者的特殊牢房,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特殊的一批住客。
苍白教会的神殿骑士们——那些代表女神威严巡视领地、镇压异端的精锐力量此刻正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大眼瞪小眼。
最刺眼的是监牢栏杆上那个豁口。
阿布罗狄当初暴力开锁时留下的痕迹还在,足够一个人从容通过。本杰明甚至贴心地没有派人修补。
“想走的话,随时可以离开。”
这是本杰明在把他们关进来时说的原话。
“如果觉得牢房的床不够暖和,晚上回家睡也行,白天记得回来报到。”
这话听得几位年轻骑士脸颊发烫。不是感动,是纯粹的羞辱。
偏偏还真有个刚入职不久、性格耿直到近乎单纯的年轻骑士,在听完这话后站起身,真的朝那个缺口走去。
他刚迈出两步,三道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雷纳尔多、帕西瓦尔,还有一位老资历的神殿骑士。
“你要去哪?”雷纳尔多问。
“男爵说可以回家……”年轻骑士的声音在三人注视下越来越小。
“他说可以,你就真去?”帕西瓦尔的声音冷得像冰,“神殿骑士的尊严,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张床?”
那天下午,年轻骑士在牢房空地上被操练了整整六个小时。不是体罚,是货真价实的战斗训练——雷纳尔多亲自指导,帕西瓦尔从旁“补充说明”,老骑士负责记录他的每一个错误。
结束后,年轻骑士瘫在地上,浑身酸痛,但也终于明白了,那个缺口不是自由之门,而是一个陷阱。跨出去,身份就从囚徒变为逃犯了。
本杰明偶尔会下来。
通常在傍晚,手里拎着个食盒,像个来探访老朋友似的。起初骑士们对他怒目而视,拒绝交流。
本杰明也不强求。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打开食盒自己吃了起来。
“今天寒霜镇运来的蜂窝煤到了,圣泉领外围三个村子已经恢复供暖。”
“阿布罗狄主教在帮忙重建被砸坏的祷告室,他说要改成“多信仰静思间”,我觉得这名字起得不错。”
“莉维亚修女今天尝试亲自去分发物资,被几个老人骂哭了。”
他说的都是琐事,但每一件都刺痛着骑士们的神经——他们在牢里无所事事,而外面,他们曾守护的领地和信仰,正被这个男人一点点重塑。
最让帕西瓦尔难熬的,是本杰明那些针对他毫不留情的嘲讽。
但他能怎么办,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了——栏杆上的缺口还在,但他知道,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他只能听着,忍着。
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就像伤口结了痂,虽然丑陋,但至少不再流血。
当然,本杰明下来“唠嗑”绝非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或拷打兄长。
他需要情报。
苍白教会在东境到底有多少兵力?神眷者的具体数量和能力分布如何?各地教堂的物资储备和民心向背怎样?还有最关键的一—如果真到了刀兵相见的那一步,眼前这些骑士,有多少会真的为教会赴死,又有多少会像雷纳尔多那样,选择“停下”?
他问得直接,雷纳尔多答得也干脆。
“东境常备护教骑士团,总计约四千人。”
“神眷者数量是教会最高机密,但我所知,能稳定使用念刃的,应该不足百人。其中大半集中在东境母教堂和几个大教堂。”
“圣泉领的物资……现在应该都归你管了吧?其他领地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前些年东境普遍歉收,各地教堂的储备不会太充裕。”
这种配合程度,让其他骑士在本杰明离开后纷纷围了上来。
“雷纳尔多大人,您这是……?”一位年轻骑士欲言又止。
“背叛教会吗?”雷纳尔多替他把话说完,靠在石墙上,闭着眼,“如果回答他的问题就算背叛,那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又算什么?”
众人沉默。
“他留着我们,没杀,甚至没废掉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没打算把事做绝。说明在他眼里,苍白教会——至少是教会中的一部分有存在的价值,至少不值得立刻摧毁。”
帕西瓦尔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忽然开口:“历代主座的宏愿,如果真要实现,迟早会站到他的对立面。到那时,你怎么办?”
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雷纳尔多沉默了片刻。
“到那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主座那一派的。如果不是那老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嫌我总在会议上说些不中听的话,我至于被发配到圣泉领来养老?”
这话一出,牢房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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