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本杰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转过身,在沃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他那只带着铁手套、按在剑柄上的右手,高高举了起来!
“因为有我的冠军骑士——沃特阁下!”本杰明的声音如同宣告神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他开始大声诉说一连串沃特自己都没听说过的“功绩”,“沃特骑士!曾独自斩杀过肆虐边境的恐狼群!他的剑下,倒下过比房子还高的山地巨熊!他的勇气,连王女殿下都曾亲自嘉奖!他将亲自带领护卫队,守护砍伐队的安全!有他在,森林里的野兽,不过是土鸡瓦狗!”
沃特:“???”
骑士阁下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酷脸,瞬间僵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见鬼!男爵编故事的能力比他铺毯子的手艺强多了!”他总算深切体会到,这位由杂役晋升的男爵,其独特之处究竟在哪里了。
然而,看着周围不知何时聚集的上百名镇民眼中骤然亮起的、混合着希望、敬畏的光芒,感受着他们投射过来的、如同看待守护神一般的视线,沃特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拆台。他硬着头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从牙缝里挤出一段简短有力的话:“我……以骑士的荣誉担保,会尽力保障大家的安全。但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一场风波,就这样在本杰明出乎意料的宣言和沃特被迫的英勇亮相中,暂时平息了。镇民们带着震惊、期待、怀疑以及各种复杂的情绪渐渐散去。哈里森一家抱着失而复得的皮毛,千恩万谢地离开,而巴里则早在沃特闪耀登场时,就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人群。
回到男爵府,关上房门,沃特立刻转向本杰明,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屋顶冲垮。“大人!”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极大的不满,“您刚才……”
“我知道,我知道,我亲爱的沃特。”本杰明立刻换上一副安抚的笑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沃特按在椅子上,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动作熟练地解下了他腰间的佩剑,“让您受委屈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和感激,今晚,就由我亲自为您保养擦拭这把忠诚的伙伴,为它注入明日的荣光,为您即将开始的征途助威。”
沃特彻底愣住了。一位男爵,亲自为护卫骑士保养武器?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在他的认知和听闻的故事里,只有那些侍奉伟大君主的传奇骑士,才有可能得到主人如此亲厚和尊重的对待。胸腔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混杂着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所取代,那点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些许无奈的嘟囔。
成功安抚完自家首席(也是目前唯一)战力后,苏莱文才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大人,那位巴里……是您提前安排好的吧?”
本杰明一边拿起专用的油布和磨石,开始仔细擦拭沃特那把制式长剑,一边坦然点头:“嗯,他是镇上最好的猎户,身手不错,也有胆气,就是脾气躁了点,家里确实缺粮。往后,可以让他作为沃特你在护卫队和狩猎队里的副手。”
“难怪会偏偏在您说剧目要开场的时候,就在门口闹起来,还聚拢了这么多人。”苏莱文恍然大悟,轻轻摇晃着脑袋。
“怎么?”本杰明抬起头,笑着看向他,“不喜欢这种……不太符合贵族身份的小把戏?”
“不!”苏莱文立刻摇头,“恰恰相反,这太棒了!
“大人,您是真没把那些迂腐的贵族身份和架子当一回事。务实,高效,而且……效果惊人。我开始觉得,跟随您来到这片贫瘠之地,或许没那么糟了。”
烛光下,本杰明低头继续擦拭着长剑,锋利的剑刃映照出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神。
他要让让手中的剑,变得更亮,更锋利,更强大——足以斩断一切阻碍前进的荆棘与獠牙。
第8章 不谋而合
第二天清晨,霜寒尚未完全褪去,男爵府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聚集起一片人影。镇民们揣着手,跺着脚,在寒风中呼出白蒙蒙的雾气,目光复杂地望向台阶之上。
本杰明·布莱克伍德男爵站在男爵府门前那几级粗糙的石阶上,身形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沃特全副武装,如同铁塔般立在他身侧,那身闪亮的铠甲和腰间的长剑,无形中维持着一种压抑的秩序。苏莱文则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本杰明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虑、或隐含期待的脸,直接宣布了“冬季伐木令”的具体章程:所有愿意加入伐木队的青壮,需自备斧头等工具和少量干粮,在指定时间集合进山。沃特骑士将亲自率领巴里等几名经验丰富的猎手组成护卫队,保障作业区域的安全,抵御野兽侵扰。
报酬清晰明了,甚至可以说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每日完成规定的基本采伐量,即可获得3磅黑麦。超额部分,将根据木材的种类、粗细和数量,折算成额外的面粉或柴火作为奖励。同时,所有参与伐木队的人家,今年内使用镇上的公共磨坊,免去所有费用!此外,镇民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留意并采集林中有价值的草药、菌类或其他特产,男爵府将以公平的价格进行收购。
章程一出,人群顿时像炸开的锅,议论声“嗡”地响起。3磅黑麦,还能免磨坊税,这对于许多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家庭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恐惧依然存在,但生存的欲望更加强烈。
在巴里第一个跳出来,粗着脖子吼了一声“怕个鸟!有骑士老爷和男爵大人领着,还能让畜生欺负了?”的带动下,以及哈里森等几家确实已经揭不开锅、眼神绝望的农户咬牙响应下,第一支约三十人、装备参差不齐、士气也算不上高昂的伐木队,总算是勉强组织了起来。
沃特的脸色依旧如同覆盖着寒霜,但当他下意识地摸到腰间那把被本杰明亲自擦拭得寒光闪闪、几乎能照出人影的佩剑时,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别扭。
他尽职尽责地走上前,开始用简练的语言划分小队,讲解最基本的防御阵型、哨位安排以及遭遇不同危险时的预警信号和应对措施。他那份属于骑士的沉稳,多少驱散了一些镇民心头的阴霾。
接下来的日子,寒霜镇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每天清晨,天光未亮,伐木队就在本杰明的注视和沃特冷峻的号令下,怀着忐忑与希望,踏入被迷雾笼罩的灰语森林边缘。
傍晚时分,他们拖着疲惫却带着收获的身躯返回,将采伐的原木推入那条蜿蜒的小溪,熟练地编成简易的木筏。这些木筏会在第二天清晨,由苏莱文指派的人接收,拖曳到预先规划好的堆放点。
本杰明和苏莱文也并未闲着。苏莱文开始着手规划木材的初步加工场地,清理出一片靠近溪流的空地,并利用他那点并不算广阔、但总算存在过的商业人脉,尝试着向远方熟悉的商人发出信函,描述这里优质的木料资源。
本杰明则再次拜访了切丝维娅。这一次,他提着的篮子里不是肥皂,而是几块刚刚烤好、还带着温热的黑麦面包。
当他把面包从盖着的干净亚麻布下取出时,焦香混合着谷物特有的醇厚气息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屋内,勾人食欲。
“尝尝看,”本杰明语气轻松,如同分享零食的朋友,“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糖、黄油,还有些切碎的果干,味道应该比普通的黑麦面包好些。不过说实话,我个人还是更喜欢新鲜水果的滋味。”他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眼神扫过屋内,“要是在这种季节,谁能拿出点新鲜果子,那我一定会非常高兴。”
切丝维娅看着那几块散发着诱人香气、与她平日啃食的干硬黑麦饼截然不同的面包,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她艰难地收下了这份礼物,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示意本杰明在屋里唯一像样的椅子上稍坐片刻。“您……您等等。”
她提起一个空篮子,快步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她回来了,篮子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她轻轻掀开布,里面赫然是小堆新鲜采摘、甚至还带着些许晨露的山楂、醋栗,以及几个虽然个头不大,但色泽红润的苹果。
“这些……您会喜欢吗?”切丝维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本杰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中摩挲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喜:“当然!这简直是冬日里的珍宝!”
他把玩着水果,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而自然:“对了,切丝维娅,我记得男爵府后面不远处,好像有一小块耕地,一直没人使用。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交给你来打理。收获的作物,你可以自己留一部分,另一部分交给男爵府抵扣一些赋税或者换取你需要的东西。这总比你自己一个去森林里要安全得多,也稳定得多。”
他在“森林”这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切丝维娅看着篮子里那几块仿佛在发光的面包,又抬头看了看本杰明那张写满“真诚为你着想”的脸庞,内心挣扎了许久。她如何不明白,这位男爵大人早已看穿了她的一些秘密,并且正用这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方式,将她和他,以及男爵府,越来越紧地捆绑在一起。她就像一只逐渐落入蛛网的小虫,而织网的蜘蛛,正笑得一脸和善。
最终,生存的压力和对稳定生活的微弱渴望,还是让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可以试试,大人。”
可怜的切丝维娅,她大概还没意识到,接受一位前杂役、现男爵的好意,往往意味着往后得用更多的惊喜来偿还。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男爵的友谊,价值连城”——字面意义上的。
第9章 熊肉宴
傍晚时分,本杰明正与苏莱文在男爵府内核算因发放给伐木队而消耗的黑麦,并讨论对于表现特别出色者的额外奖赏。
苏莱文精打细算地说:“大人,说实在的,若是在其他富庶些的领地,区区每日3磅黑麦,可打发不了那些伐木工。按市价,他们的日结工钱至少值1.5个铜盾,而这笔钱足够买6磅以上的平价黑麦。但在我们这里,我们实际上只付出了相当于市面一半的代价,就获得了他们的劳力。”
本杰明打岔道:“但,就算我现在提议,将3磅黑麦减少到2磅,也依旧在他们的心理预期之内,甚至他们依旧会感激涕零。不过……我不会这么做。”
本杰明记忆深处浮现出童年时,自己和家人在田地里挥汗如雨,而领主的手下总有各种名目克扣他们应得报酬的场景。那种绝望和无奈,他至今记忆犹新。
苏莱文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提醒道:“仁慈,是一名优秀领主的必备品质,但慷慨不是。”
两人正就“仁慈”与“成本”的平衡继续交流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远超平日的巨大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兴奋的呼喊。
他们立刻起身出门。只见沃特正带着伐木队的人返回,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们这次带回的不仅仅是木材,还有一件更引人注目的东西——一辆用粗木临时拼凑成的板车,上面赫然躺着一只体型巨大、足有两人高的棕熊尸体。
那熊尸身上有着几处伤痕,但最致命的,是它头颅上一个被利刃彻底贯穿的可怕创口。沃特的盔甲上沾染着已经发暗的血迹,他原本似乎想好了说辞,但还没开口,本杰明已经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过,语气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
“有无哪里受伤?”
“……并无。”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热切的问候后,沃特原本那些在肚子里打了半天腹稿、准备稍微添油加醋吹嘘一番的话语,瞬间忘了个精光,最终只干巴巴地憋出了这两个字。
在确认伐木队除了几人受了些轻伤、并无减员后,本杰明立刻在越聚越多的镇民面前,再次称赞了沃特的武艺,将其誉为“寒霜镇的守护神”,“有他在,森林里的威胁不足为惧!”
“不,大人。”沃特这次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本杰明的宣传,他指了指旁边虽然有些后怕、但挺着胸膛的巴里和其他几名猎户,“这份功劳,也有巴里他们的份。若不是他们反应迅速,吸引了这畜生的注意力,我要拿下它也没那么简单。”
“好啊!我谦逊的骑士!”本杰明从善如流,立刻将褒奖的范围扩大,“所有今日参与抵御巨熊的护卫和伐木队员,都是寒霜镇的勇士!”他随即宣布,“将这熊肉分割、烹煮,今晚犒劳所有护卫队和伐木队的成员。把你们的家人也都叫来,我们一起享用这难得的猎物!”
说罢,本杰明直接叫来了镇上那家唯一、也几乎没什么生意的小酒馆的老板兼厨师,指挥着人手将熊尸卸下。厨师看着本杰明挽起袖子准备亲自上手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劝阻:“大人!您的身份尊贵,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来干,还是让我叫其他人……”
“如果有合适的人手就叫来帮忙,”本杰明不以为意地打断他,手中已经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剥皮小刀,“至于身份?在我看来,能把食物处理好,喂饱跟着我干活的人,比什么身份都重要。”
很快,本杰明那精湛利落、宛如艺术般的解剖技艺,就将厨师和周围所有帮忙的人都震惊得目瞪口呆。
在勇者小队那六年的旅途中,他不知多少次为队伍里的各位处理过各种奇奇怪怪、体型庞大的魔兽和野兽,相比之下,处理一只普通的棕熊,实在是不值一提。
熊肉被分装进数个从各家凑来的大锅里,伐木队的家人们也带来了自家储存的根茎蔬菜和干菜,一同投入锅中乱炖。本杰明让巴里负责维持现场的秩序和分配,自己则与苏莱文、沃特回到了男爵府,享用属于他们的一份熊肉大餐。
餐桌上,沃特终于有机会详细讲述了白天的遭遇。原来伐木队在砍伐一棵枯树时,不慎惊扰了在附近树洞里冬眠的棕熊。“幸好,他们还记得我前几天教的,没有四散奔逃。否则,今天难免会出现伤亡。”
“如果不是你,恐怕今天的意外,会让我刚刚在领民中建立起的那点微末声望,直接跌至冰点。”本杰明心有余悸,同时也感到庆幸。
苏莱文很懂气氛地拿出那瓶从王都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的葡萄酒,给三人的杯子斟上。
本杰明笑着举起杯,三人边吃边聊,气氛逐渐轻松起来。他聊起第二王女赛丽娅在他们临行前,除了那辆寒酸的马车,还塞了不少华而不实、在寒霜镇根本用不上的贵族用品,就像这瓶酒。
沃特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感慨道:“确实是很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
苏莱文则嚼着坚韧的熊肉,皱着眉头:“就是这肉……实在有些硬了,不太好嚼。”
本杰明立刻接口,一本正经地声明:“不仅硬,骚味也有点重。但这和本男爵的厨艺绝对没有关系,纯粹是食材本身的问题!”
一句话,让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最后,苏莱文看着堆在角落那张完整的熊皮,问道:“大人,这张熊皮您打算怎么处理?做成披肩?还是地毯?”
本杰明思考了一会,看着沃特虽然故作不在意,但眼角余光不时扫过熊皮的样子,心中有了主意。
“清理鞣制好,保留完整的熊头,就挂在我们这男爵府的正墙上吧。让它提醒我们,也提醒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寒霜镇并非只有严寒和贫瘠,还有勇气和力量。”
据说,从那以后,沃特骑士每天清晨醒来和傍晚归来,都会在那张狰狞的熊头皮毯前驻足片刻,欣赏好一会。
而那张熊皮,也确实成了贫瘠的男爵府里,最引人注目的装饰。
第10章 种菜与烧炭
熊肉盛宴的烟火气与短暂欢腾散去后,寒霜镇重归凛冬的怀抱,但某些东西已然悄然改变。
溪边堆积的原木日渐增多,如同缓慢生长的希望之林。苏莱文规划的木材加工场地上,终于响起了零星的斧凿声——几名略通木工活的镇民,在本杰明的授意和下,开始尝试将原木加工成粗糙的板材,虽然效率低下,但至少迈出了从资源到产品转化的第一步。
苏莱文整日忙碌,他不仅要在规划出的加工空地上指导镇民如何对原木进行简单的去皮、切割,制成更易运输和销售的板材,还要绞尽脑汁地与远方回信的商人进行艰难的讨价还价。信使往来缓慢,价格起伏不定,但总算有几个小商人表示出兴趣,愿意在开春后道路好走些时,亲自来看看货。
与此同时,切丝维娅在忐忑与一丝被信任的鼓舞中,跟随本杰明来到了他口中那“一小块”待开垦的耕地前。
然后,她愣住了。
望着眼前这片面积足足有上百亩的广阔土地,切丝维娅深吸了一口寒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男爵大人……这,这就是您口中的一小块吗?” 这规模,若是让她一个人来耕种,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完成。
本杰明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这毕竟是上任领主留下的自营地,规模自然……嗯,比较可观。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管理这里,从一小部分开始,不必急于求成。”
尽管内心被这“慷慨”砸得有些晕眩,但切丝维娅确实展现出了她的不凡。她没有盲目地耕种整片土地,而是精心挑选了一小块靠近水源、背风向阳的区域。她指挥着本杰明派给她的两名临时帮手,用砍来的树枝和能找到的各种材料,搭起了简陋却像模像样的防风棚。
她将一些不知名的、带着奇异气味的粉末均匀地撒入翻整过的土壤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埋入土里。
本杰明好奇地询问她种下了什么。
“是卷心菜和扁豆的种子,大人。”切丝维娅回答。
本杰明提醒道:“在这个时代,冬天的田里可长不出东西来,这是常识。”
切丝维娅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似乎有些自暴自弃地抬起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您……您就当做是我对这些种子,施展了一点小小的……魔法吧。”
本杰明闻言,非但没有追问,反而露出了一个了然而愉悦的笑容:“很有趣的说法。那么,我会期待你的魔法成果,我的“农业部长”。”
“农……农业部长?”切丝维娅惊讶地重复着这个见鬼的词汇,抬眼看向本杰明,却只看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男爵府内,本杰明与苏莱文的讨论则更加现实和紧迫。他们面对的是如何为寒霜镇724户人家创造更多生存空间的问题。
“大人,仅靠伐木和初步的木材加工,能吸纳的劳力有限,难以满足所有家庭的需求。”苏莱文指着初步统计的人口清单,眉头紧锁,“而且,在这漫长的凛冬,平民,尤其是往日的农夫,本就缺乏除了修补工具和编织草席之外的工作。更关键的是,如果我们现在大肆招纳镇民,库房里那点黑麦储备,根本支撑不起作为工钱的消耗。”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木材销售那边,最快也要等到开春化冻,商队能够通行,才能有第一笔像样的收入进来。远水,救不了近火。”
本杰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暮色笼罩的、寂静而贫瘠的小镇。忽然,他转过身:“看来,我们不能光指望木头了。苏莱文,我们还有多少可以立刻动用的现金?我是说,所有。”
苏莱文苦笑着摊手:“大人,您忘了?我们接手时,库房就是一个铜盾都没有。而第二王女殿下在您出发前留给我们的资助,总共也只有20枚金盾。”
20枚金盾。这个数字对于曾经是杂役的本杰明而言,无疑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他在勇者小队服务六年,算上各位贵族成员偶尔的打赏,总收入也不过接近这个数目,其中大半还早已寄回家里补贴生计。但对于如今需要养活一片领地、进行基础建设的男爵本杰明而言,20枚金盾实在太少了,少到甚至无法支付发动大批镇民进行建设所需的、哪怕是最基本的工钱。
本杰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击着,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苏莱文,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寒霜镇的潜在商机时,你提到过什么吗?你说,优质木炭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货。”
苏莱文一愣,随即点头:“是的,大人。木炭属于贵族们都喜欢的新鲜玩意,价格稳定,需求量大,而且相比原木和板材,运输起来要容易得多,损耗也小,利润空间相对可观。可是……”他话锋一转“烧制木炭需要专门的炭窑、熟练的炭工,以及不短的时间周期,我们目前……”
“时间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本杰明打断他,语气坚定,“真正重要的是,我需要让那些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所事事的镇民,有一份能够换取口粮的活计。我们没有现成的炭工,但我们有几乎取之不尽的木头,有闲置的劳力,还有……”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理论知识。”
他所谓的“理论知识”,其实极其薄弱,仅仅源于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以及在勇者小队旅途中,偶然路过某个以林业为主的村庄时,远远瞥见过当地人如何利用山坡地形和简易材料搭建那种如同坟包般的炭窑。具体的火候控制、密封技巧、取材标准,他一窍不通。
但这并不能阻挡他的决心。“就当是给我们自己找点事做,也为领地开拓一条新路。”本杰明一挥手,做出了决定,“明天,你和我,再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看起来肯学肯干的镇民,我们去森林边缘找合适的地方。我们自己动手,试着建造炭窑。”
第二天,本杰明便带着苏莱文,以及几名精心挑选出的、手脚麻利的镇民,其中还包括一位自称“见过别人烧炭”的老汉,再次来到了灰语森林边缘。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砍伐,而是寻找合适的粘土地点和建造炭窑的场所。本杰明凭借那点模糊的记忆和粗略的推断,指挥着众人挖掘粘性土壤、搬运大小合适的石块,开始按照他脑海中那个简陋的印象,搭建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的碗般的土窑。
过程绝非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是挫折连连。第一次点火,因为窑体密封不严,四处漏风,投入的木材在烈焰中直接化为了灰烬,连一点炭的影子都没留下。第二次,他们改进了密封,却又因为内部通风和温度控制完全不得法,烧出来的“炭”要么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要么根本就没烧透,还是原来的木柴。
然而,本杰明骨子里那股从农奴生涯的苦难和六年杂役旅途的磨砺中淬炼出的韧性,在此刻显露无遗。他毫不气馁,围着失败的炭窑残骸仔细检查,蹲在地上和那位老镇民反复比划、讨论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调整和改进后,在他们第三次尝试点火,炭窑顶部的排烟口持续数日冒出那标志性的、带着淡蓝色边缘的袅袅青烟,并且在小心翼翼地闷烧了足够长的时间,冷却完毕后,当他们怀着紧张和期待的心情,再次打开被泥土封死的窑门时——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令人沮丧的灰烬或半生不熟的木柴,而是一窑乌黑发亮、结构紧密、敲击时能发出清脆悦耳声响的木炭。
“成功了!男爵大人!我们成功了!”那位老镇民激动得热泪盈眶,抓起一把尚带余温的木炭,黑灰沾满了皱纹深刻的脸庞也毫不在意,“这炭……成色真好,我就知道,大人您指点的这法子,准能行。”
而此时,距离他们第一次失败,已经悄然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办法,这种依靠经验和反复试验的土法烧炭,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的过程。
也就在这木炭成功的喜悦弥漫开来之际,另一边,切丝维娅精心照料的那一小片被防风棚保护的试验田里,竟然真的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违背了寒冬常理的、娇嫩欲滴的绿色嫩芽。
第11章 神祇的权能
第一窑成功的木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本杰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着手将这项新产业规范化。他任命那位在烧炭过程中展现出经验和韧性的老镇民为炭窑队负责人,招募更多劳力,建立了轮班制度,在森林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陆续建起了数个结构相似的炭窑,希望能尽快形成稳定的产能。他还特意指定了负责看守炭窑的人员,确保这些宝贵的生产设施不会遭到意外破坏。
将木炭生产正式纳入“工作换食物”的体系后,虽然库房中本就紧张的黑麦储备消耗速度进一步加快,但带来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镇民们看到除了伐木之外,又多了一条能够换取口粮的途径,而且这项工作似乎对体力的要求并非极致,劳动积极性被显著提升,往日里弥漫在镇上的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感,被一种忙于生计的微弱活力所取代。
苏莱文则开始紧锣密鼓地规划木炭的销售路径。他铺开地图,仔细研究通往邻近几个缺少森林资源的贵族领地以及王都的道路,计算着运输成本与潜在利润之间的平衡点。木炭,这种重量相对较轻、价值却更高的商品,显然比笨重的原木更适合作为寒霜镇打开外部市场的敲门砖。
然而,随着森林边缘的活动的日益频繁,沃特感受到的压力也与日俱增。他找到本杰明,神色凝重地指出:“大人,仅靠巴里他们几个,护卫队的力量已经捉襟见肘。频繁的砍伐和烧炭活动,惊扰的野兽越来越多,活动范围也越来越靠近我们的作业区。我们必须尽快招募更多的青壮,组成一支像样的民兵团,建立更有效的巡逻和预警机制,划分明确的警戒区域。”
他顿了顿:“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比武力更重要。”
本杰明深表赞同。在肯定沃特建议的同时,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火枪。那种威力巨大、操作相对简单的武器,如果能装备给民兵,无疑能极大提升战斗力,完全能抹平训练和体能的差距。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下。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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